她慢慢喝了一口新茶,点了点头:“再去见见几位故人,此界便容不得我了。”
这是好事。
姜君泽纵然心中万般不舍,也只能祝她一句平安喜乐,万事遂愿。
她本无意去见沈青青的,但在去了断这一生的宿命纠葛时,偶经一家人间小院,不经意的一瞥,她看到了正摇摇晃晃学走路的她。
这一世,她过得不错,虽然双亲并非大富大贵,却疼她如掌上明珠。
小院外,门扉暗处,她看到了一直矗立在那儿久久不愿离开的陈华生。
他的眼眶通红,眼神流连又流连,满头青丝变华发。见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摇头:“我知道,她早就不在了。
“我只是听说她的消息,想再来看看……”
看她过得好,他才能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做的有没有意义,然后,继续走下去。
她规劝不了他。
正如她也规劝不了自己。
顾城雪的位置真的很难寻,一会儿出现在北州,一会儿又到了西州,几次三番她都扑了一个空,最后终于在南州的宿雨山上将他堵住。
“姜璃浅,我还有事。”他握紧手里的剑,眼神撇开,唇线绷得极紧。
“顾城雪……”
“别说,好吗?”他忽然红了眼尾,声音颤抖,“诀别断舍的话,别跟我说,行么?我不逼你,也求你别来逼我。”
她叹息闭眼。
指尖流光在日月星辰下闪烁。
“可是,这里最不该执迷不悟的,是你,昭离神君。”
万籁骤静。
从顾城雪的眉心冒出的神印,瞬息光芒大盛,一下冲破云霄,引来神霞旋绕,百瑞齐出。
他的模样在神光中逐渐变化,眨眼间神衣加身,白玉束发,那双看她总露出纠葛痛苦的眼睛变得澄澈空圣,与这凡尘,与这里的所有都格格不入。
他的身影在神光中变得那样模糊不清,那样高高难攀。
神明降世,本是福兆。
可世上,向来只有祸福相依,福祸难料。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他淡去身影时,似乎回首看了她一眼,而那一眼,不是神明的大爱悲悯,而是都属于修士顾城雪的,黯淡悲伤。
昭离悯世,入世渡劫,而今劫数圆满,遂以身化天地,给了魔族与神族可以共同生存的土壤,让魔族不必受天道诅咒,得以修养喘息,又降下新的世间法则,不允两族再起争斗,生灵涂炭。
——
走在山间小路上,慢慢往山下走,少女垂着眼,万千流光从她周身掠过,却无法惊起她半分神采,她好像在屏息等待着什么,又好像在默默哀伤着什么。
忽然,空寂的山中小路上传来了匆匆急切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少女怔着身,骤然抬头。
数十台阶下,俊俏的小少年大口大口喘着,缀满星辰银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庞,声音沙哑又颤抖。
“师姐。
“我来寻你了。”
曦光闪烁,春风拂面。
又是一年,春满大地。
………………………………………………
“然后呢?就这样?”
“他们买了糕点铺几块点心,一边吃一边飞升了。”
“嗯——
“你那大徒弟能飞升,我还比较明白,那小师弟怎的也跟着一起飞升了?”
灼灼桃花树上,烈焰红衣的少女,双手枕头靠在树干上,一只脚落在树干下,一晃一晃的,好似花间光影流岁在她足间流窜,一下一下点在某个人屏息的心脏上。
树下白衣宿雪,冰雕玉砌的少年微微仰头,好看到让花影草木都羞怯的脸,毫不避讳引诱着树上的少女,开口的声音清冽无尘,却带着从未有过的脉脉温情。
“他道心圆满,自然飞升。”
银铃般的笑声从花木间洒落下来,少女跳下身,拍手回头,红衣飒飒,肆意不羁:“这个故事说得很好听,不过我可不是你原来的小师姐,你可认认清楚,别在我身上谁的影子,早点回家去罢!”
少年很认真地点头,却不肯走,亦步亦趋跟在少女的后面。
少女眉头一挑,似有不耐,但不等她说话,少年已经抢先开口,很郑重很郑重的模样,他强调:“我也不是原来的清止了。”
少女被他认真的样子一惊,还真有点震住了。好半晌才说:“随……随你,你爱跟着就跟着,不过我可事先说好了啊,我这是要去拜师修仙的,你,你可别拖我后腿,我是不可能……”
“好。”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只要你说的,我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