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剑光骤然划破天际,有人落在白雪皑皑的昆仑山下,新奇地弯腰捧起一物,双眼亮晶晶地瞧着怀里的“小家伙”。
只是他还没瞧多久,一股冰冷的气息就横亘在了他的脖颈上,一少年不由分说,小心翼翼又强硬无比地抢过了他怀里流光溢彩,华美异常的小鸟儿。
目光温柔。
“你是谁?敢来昆仑放肆!”
“重明神族,来接公主回家。”
那人瞥了一眼远处被冰雪覆盖的纱影,眼眉微挑:“原是有人为你引路,来全旧时情分。”
少年没有说话,紧紧护着怀里的珍宝,撕开时空裂缝,转身离去。离去前,他低低对远处的人说了一声“谢谢”。
“昆仑重现,我要在这里等我的师兄师妹了,后会有期。”那人收剑拂衣,敛神大步迈入了神雾重重的昆仑山峦中。
浅色胭脂的剪影看到他们都消失在风雪里,自己的身形也随着日光的流转渐渐湮没在长空晴雪下。
玄紫剑气掠过长空,又从蓬莱归来,少女的影子立在符峰院落外,待有人推门而出,她弯下腰,对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小男儿轻轻一笑,将手里一盏精致漂亮的琉璃莲花灯放到了他的手上。
琉璃灯晃,里面一闪一闪着粉色的,小小的星光,像是幽若的明火,一瞬间照亮了男孩儿的眼睛。
男孩儿愣愣的,忽然就抱着琉璃灯哭了起来。
“也许她还能回来,你愿意等吗?等一个没有结果的结果?”
“我愿意,我愿意的啊……”
少女点头,转身去往了遥遥孤立的启明山。
启明斋下,青年饮酒而卧,满身沧桑疲惫。
少女走近他,双指轻轻一夹,将一片白纸送到了青年怀里:“他们已经没了规则束缚,不会魂飞魄散,再无来世,现下他们都已各自投胎,我知道,你一定很想见她,跟着地图路引,你能亲自去把她带回来,她也在等你。”
青年摇头苦笑,手指却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地图,像是攥着失而复得的命。
“我离不开天乾宗,我是海昆石,被带回天乾宗的那一刻,就注定要永永远远守着这里,守着最后一丝希望……”
“现在你可以离开了,你的使命不是让你永囚此地。”少女叹了口气,“天乾宗不是这样的地方。”
青年怔忡。
少女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没再停留,身形转换间来到了天乾宗最特殊,最暗无天日的地方。
这里没有生人的气息,日复一日,唯有冰冷相伴。少女蹲身显现在一摘花垂眸的绝美妇人前,盯着她的眼睛对她说:“她们会随着命运的牵引重新回到天乾宗的,你还能,再见到她对你笑的样子。
“可是,需知人鬼殊途,你修炼多年,有些缘分早该到了尽头,于你于她,莫要强求,才是好事,你还有自己的道要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妇人拈花顿住,许久许久才慢慢流出泪来。
“她活着就好了,我什么都不求了……”
阵峰还是一如既往地四季分明,不论是处于哪一个季节,这里都漂亮得像是天上仙境。少女摩挲着自己的弟子玉牌,将它轻轻靠在了刻着圆形图案的石碑上,转瞬间她就被传送到了流光轮转的琉璃殿前。
眼前立马凑过来好大一张俊脸,少年眉头微锁,颇为不解,招呼着身后的师弟师妹来看:“你们瞧,她是不是剑峰的师妹?她怎么有咱们阵峰的弟子玉牌的?我还以为是师尊又拐了师弟师妹回来了!”
他身后的少年少女年纪明显比他小一些,却并不爱听他差遣,少年更是瘪嘴,暗戳戳翻了个白眼:“大师兄,你见师尊哪时候回来会坐传送阵的?也不想想他是什么修为!”
“嘿,你这小子,外人面前也不给我留点面子?还是那么可爱的师妹面前!”
“我这是为师妹好,免得被你弄糊涂了。”
“好啊,付温年,看来我得替师尊好好教你什么叫尊敬师兄了……”
少女在旁边,看他们闹,也不劝,笑语盈盈的,还顺手拉着她到旁边的石桌上坐下看戏。
然而戏没看多久,她忽然神情一变,猛地站起身,快步跑向了她的身后。
“师尊!”
光影晃神处,一高高大大,俊郎不凡的青年垂手立着,右手还紧紧牵着一个少年,那孩子虽然衣着简朴,却眉眼清亮,神情怀谷又谦和,打一眼便让人心生欢喜,想要同他亲昵起来。
“快来见见你们的师弟,青崖。”
她下山了。
最后见了一眼禤翎,她在下山的路上遇见了牵着一个酷似故人的女孩上山的辛岁。被他牵着手的女孩懵懵懂懂的,可是云朵般漂亮柔软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时,猝然便亮了亮,像是一下绚烂了整个世界,可只这一眼的惊艳也被她拂手抹去。
“好好教她。”
说完这一句话,她离开了天乾宗。
他们终究都会回来。
但回来的,已经不会是原来的他们了。
前尘旧恨,悲欢离合,已成过眼云烟。
在东郡,她和姜君泽对坐阁楼上,海边的凉风阵阵吹来,带着别处没有的咸湿。
“他,还好吗?”
姜君泽拈着指尖的瓷盏盖,点头:“爹很好。”
默然片刻,她说:“对不起,我救不了母亲,她已经……”
“我知道,她已经转世,爹早就丢开一切,去守着母亲了。”
“他不该这么做……”
姜君泽叹气,苦笑一声:“那又能怎样呢?纵然你能改变这世间的一切,又能改变一个人的爱恨吗?苦海苦果,总有人费尽心机,心甘情愿去偿。”
她又沉默下来,半晌轻轻道:“兄长,我以为你最不会懂这些……”
“是啊,”姜君泽苦笑。从前的他自然不会在乎这些儿女情长,也弄不明白,可谁让偏偏,他有了这样一个千情缠身,百债难消的妹妹呢,“这一次,你是不是真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