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社区,清晨。
尼根靠坐在地下囚室的铁门旁,百无聊赖地抛着从饭碗里抠出来的几颗干豆子。
他的“项圈”依旧牢固地锁在脖颈,但铁门却不再上锁。
瑞克告诉他,他获得了“假释”,可以在社区内自由活动,但活动范围仅限于亚历山大,且必须佩戴那个能随时定位并播放他心跳的皮带扣。
如果他敢越界,或者搞出任何幺蛾子,林疏月会毫不犹豫地拧断他的脖子,并将他的脑袋插在社区的篱笆墙上,像那十颗倒霉的低语者脑袋一样,作为警示。
“真是慷慨啊。”尼根嘴里嘟囔着,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屑。
他从地下室走出来,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
空气中没有尸臭,没有血腥味,只有青草的芬芳和泥土的气息。
社区内,人们正各自忙碌着。有人在清理地里的杂草,有人在修补围墙,孩子们在不远处嬉笑打闹。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这操蛋的和平,真是他妈的无聊。”他心里腹诽。
“嗨,尼根!”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尼根的思绪。他循声望去,三岁的朱迪斯正迈着小短腿朝他跑来,手里还举着一根用树枝削成的简陋“球棒”。她跑到尼根面前,歪着小脑袋,眼神清澈而好奇。
“你就是尼根叔叔吗?”朱迪斯问道,“卡尔哥哥说,你以前有根很厉害的球棒!”
尼根的嘴角抽了抽,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被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家伙叫“叔叔”,还问起“露西尔”,这感觉比被瑞克拿枪指着还让人别扭。
“厉害?当然厉害。那可是……我的老婆。”尼根干咳一声,他想说点狠话,但对着这张小脸,那些污言秽语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老婆?”朱迪斯懵懂地眨了眨眼,“球棒是老婆吗?那我的小熊是不是我老公?”
尼根差点没笑出声。他蹲下身,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当然,当然。只要你喜欢,它就是你老公。”
朱迪斯咯咯地笑了,将手中的小树枝递给他:“那,这个给你!它是我刚做的,很厉害!”
尼根接过那根坑坑洼洼、长短不一的小树枝,心里五味杂陈。曾几何时,他叱咤风云,拥有无数追随者,一言九鼎。如今,一个三岁的小不点递给他一根树枝,他就得小心翼翼地接着,生怕弄哭了她,引来瑞克那愤怒的眼神。
“谢谢你,小甜心。”他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朱迪斯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指了指不远处堆积如山的木材:“尼根叔叔,你是不是很会砍木头呀?那里的木头太多啦,卡尔哥哥说要修围墙,他一个人搬不动!”
尼根顺着朱迪斯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堆粗大的圆木,至少需要两个壮汉才能勉强搬动。他挑了挑眉,心里想骂娘。让曾经的救世军首领去搬木头?这群墙里人是真把他当免费劳动力了。
“哦,亲爱的,你确定?”尼根试图找借口,“叔叔我年纪大了,腰不好,腿也有些疼……”
“不!”朱迪斯突然板起了小脸,眼神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执拗,“卡尔哥哥说,尼根叔叔是坏人,但爸爸说,坏人也是可以变好的!如果你去搬木头,你就是好人!”
尼根的嘴巴张了张,最终泄气地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拒绝这个小家伙。
“好吧,好吧,为了变成你口中的‘好人’,我这把老骨头就拼了。”他咧嘴一笑,带着一丝自嘲。
他拎起那根“厉害”的树枝球棒,走到木材堆旁。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随手拿起一根比他大腿还粗的圆木。那圆木重量惊人,但尼根毕竟曾是力量与暴力的化身,手臂肌肉紧绷,他稳稳地扛了起来。
“嘿,小不点,看好了!这才是……力量!”他朝着朱迪斯的方向喊道。
朱迪斯挥舞着小手,奶声奶气地欢呼着:“尼根叔叔真厉害!”
这一幕被不远处推着独轮车经过的达里尔看在眼里。达里尔只是瞥了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勾起了一丝弧度。而正在围墙边修补木板的瑞克,也透过缝隙看到了这一幕。他没有上前,只是默默地将手中锤子的力量放轻了几分。
午饭时间,尼根坐在社区的公共食堂里,面对着一碗清汤寡水的土豆泥。他本想抱怨几句,但看到朱迪斯拿着一个画着星星的木勺,正努力地把土豆泥往嘴里塞,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味道,还凑合吧。”他言不由衷地说道。
一个中年妇女经过他身边,放下了一小块烤肉。
“这是今天的额外奖励,”她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努力保持平静,“谢谢你,尼根。你今天搬了很多木头。”
尼根一愣,看着那块带着焦香的烤肉,心里有些发堵。他抬头看了看那个女人,对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善意。
“哦,不客气。”他接过烤肉,用最敷衍的语气说道。但他却发现,那块原本不屑一顾的烤肉,此刻却散发着一种不同寻常的香气。
“喂,尼根。”瑞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尼根转过头,瑞克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土豆泥,和他的那碗一模一样。
“这味道不错。”瑞克平静地说道,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
尼根看着瑞克,看着他吃着这平淡的食物,看着社区里人们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突然觉得,自己曾经追求的那些“力量”和“秩序”,似乎……好像……也不过如此。
“瑞克,你难道就不怕我,有一天会……再次拿起球棒,把你们的脑袋都敲碎吗?”尼根放下手中的树枝球棒,语气带着一丝玩世不恭,却又仿佛在试探着什么。
瑞克咽下口中的食物,抬头直视着尼根的眼睛,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坚韧与平静。
“你当然可以。”瑞克淡淡地说道,“但你不会。”
尼根愣住了。他看着瑞克,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男人。
“为什么?”他问道。
瑞克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追逐蝴蝶的朱迪斯,又指了指社区里那些虽然平凡,但却努力生活着的每一个人。
“因为这里有你渴望的一切,尼根。”瑞克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肯定,“这里有活人,有欢声笑语,有你一无所有时的……尊重。”
尼根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树枝球棒,又看了看那块烤肉,心里有某种坚硬的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当晚,尼根躺在地下室的床上,久违地没有做噩梦。他翻了个身,从床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那是朱迪斯在白天递给他的,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线条画着一个拿着球棒的火柴人,旁边写着:“好人 尼根 叔叔。”
他摩挲着纸片,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的笑容。
“好人……吗?”他轻声自语,眼神望向黑暗,似乎在思考着这个词的真正含义。也许,这个操蛋的世界,真的有比杀戮更让他……“舒服”的东西。
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地下室的入口处停了下来。
“尼根。”是林疏月的声音,冰冷而平静。
尼根猛地坐起身,将那张纸片塞进枕头底下。
“什么事?林医生。难道是想念我的幽默感,来给我唱摇篮曲?”他故作轻松地回应。
“明天,去社区的围墙哨塔值守。那里,只有你一个人。”林疏月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别想着搞事。如果你能证明自己有用,你就会得到更多。”
说完,脚步声渐远。
尼根皱了皱眉。哨塔?一个人?这是要考验他,还是给他机会?
他重新躺下,但眼神却不再迷茫。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林疏月正在一步步地,将他这把“刀”重新磨砺,甚至……重新定义。
而他,竟然有些期待。
他要看看,这个“好人尼根”,到底能活出个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