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月闭上眼,感受着这末世里堪称奢侈的安宁。
是的,他们做到了。
她用最血腥的手段,在这片废土之上,强行开辟出了一个名为“希望”的bug。
“林医生!夏!”
楼下,瑞克仰头喊道,他脸上沾着泥点,笑容却很灿烂。
“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说。”林疏月直起身,恢复了平日里那副言简意赅的模样。
“社区的人口增加了,我要把西边的防御圈再往外扩建五百米,多开垦一些农田,再建几栋木屋。这是规划图,你看看?”瑞克举起手里的图纸。
曾经的警长,如今考虑的不再是下一顿食物在哪,下一波尸潮何时来,而是社区的长期发展规划。
这本身,就是胜利的最好证明。
“很好。”林疏月没有看图,直接点头,“人手和物资不够,去找以西结和塔拉。”
“明白!”瑞克咧嘴一笑,转身风风火火地去安排了。
看着瑞克充满干劲的背影,林疏月忽然觉得,自己过去那些沾满血腥的日日夜夜,都值了。
“看,他们已经不再需要你把刀架在脖子上,才懂得怎么活下去了。”夏灼阳掰开一块滚烫的红薯,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林疏月张嘴咬了一口。
很甜。
是阳光的味道。
她嚼着嘴里的香甜,侧过头,看着夏灼阳。这个男人,是她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唯一锚点,也是她在这操蛋末世里唯一的柔软。
“夏灼阳。”
“又怎么了,我的林女王?”
“今晚有空吗?”
夏灼阳一愣,随即眼中燃起明亮的光。他凑近她,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约会?”
林疏月没说话,只是从他手里拿过另一半红薯,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夏灼阳看着她微红的耳根,笑得像个偷到腥的猫。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在她面前摊开手掌。
那是一个小小的,已经被盘得有些包浆的u盘,上面挂着一个q版的钢铁侠钥匙扣,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是他们穿越前,他挂在车钥匙上的那个。
“还记得吗?”夏灼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我破解了尤金的太阳能充电系统,给它充上了电。里面,有我们以前下载的所有歌。”
“我想……”他看着林疏月的眼睛,认真地说,“今晚的亚历山大,应该需要一点我们那个世界的bg(背景音乐)。”
夜,凉如水。
亚历山大社区最高的了望塔上,被夏灼阳铺上了一张从戴尔房车里“借”来的厚毛毯。
一个简陋的便携式音箱里,正流淌出熟悉的旋律。
那是一首属于他们那个时代的,有点烂俗,却承载了无数记忆的流行歌曲。
林疏月盘腿坐在毛毯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安静地听着。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听过除了系统提示音、行尸嘶吼和人类惨叫之外的音乐了。
夏灼阳在她身边坐下,也开了一罐啤酒,和她的轻轻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敬我们。”夏灼阳说。
“敬我们。”林疏月轻声重复,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苦涩的麦芽香。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坐着,看着头顶璀璨的星河,任由音乐在空气中发酵。
末世的夜空没有光污染,干净得像一块巨大的黑色丝绒,上面缀满了钻石。
“你知道吗,阿月。”夏灼阳忽然开口,“以前看剧的时候,我总在想,如果是我,我该怎么做。”
他自嘲地笑了笑:“想来想去,结论是活不过三集。我没有瑞克的领导力,没有达里尔的野外生存技能,更没有你的……狠。”
林疏月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我有你。”夏灼阳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所以,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技术宅,才能活到现在,还能有机会坐在这里,跟你一起看星星,听着上个世纪的老歌。”
“你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林疏月淡淡地说,“没有你的系统,我杀不了阿尔法,也救不了这么多人。”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不习惯说这样的话。
“你是我最强的武器。”
夏灼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知道,这已经是林疏月能说出的,最动听的情话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放在身侧的手。她的手有些凉,
“阿月,我以前……很怕。”他低声说,“我怕哪天我的技术跟不上了,怕你一个人冲得太快,我追不上。怕我们改变了这么多剧情,最后还是会迎来一个更糟糕的结局。”
“我更怕,我会失去你。”
林疏月的手指动了动,反握住了他。
“不会。”她只说了两个字,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坚定。
音乐切换到一首舒缓的舞曲。
夏灼阳忽然站起身,对着林疏月伸出手,像个中世纪的绅士,微微躬身。
“美丽的女士,能有幸邀请你跳支舞吗?”
林疏月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笑容如同冰雪初融,让夜色都为之失色。
“我不会。”她坦白。
“我教你。”
他拉着她站起来,将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紧扣,带着她,随着音乐的节拍,笨拙地移动着舞步。
没有华丽的舞池,没有绚烂的灯光,只有头顶的星光和脚下粗糙的木板。
他们的舞步凌乱,好几次踩到对方的脚,却相视而笑。
一曲结束,夏灼阳没有放开她,依旧将她拥在怀里。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像笔一样的东西,对着夜空按了一下。一道微弱的红色光束射向天际。
“那是尤金做的小玩意儿,激光笔。”夏灼阳献宝似的说,“功率很低,只能当个玩具。”
他牵着那道光束,在星空中移动。
“你看,那是北斗七星……那是猎户座……”他像个天文学老师一样,为她讲解着。
然后,他将那道红光,停留在猎户座腰带旁一颗明亮的星星上。
“从今天起,它就叫‘疏月’。”他侧头,吻了吻她的发梢,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以后,无论我们在哪里,只要抬头,就能找到它。找到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