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王府。
观星台上。
夜色浓得化不开。
星辰却亮得刺眼。
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
无声地俯瞰着。
述说着天命那冰冷的轨迹。
元玄曜静立浑天仪前。
身披玄色披风。
那衣角在夜风中轻微拂动。
猎猎作响。
却丝毫撼动不了他如渊的目光。
掌心《景穆玉牒》之魂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与天上星斗遥相呼应。
古老而神秘。
他并非在观测当下。
而是在以一种超越时空的视角。
回溯过往。
洞悉未来。
那股浩瀚而古老的力量。
将他的意识带回公元572年的长安。
那时的长安城。
暗流汹涌。
风云变幻。
丝毫不逊于邺城的波澜。
一股无形的力量。
仿佛要将空气拧出水来。
压得人胸口发闷。
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喉间隐约泛起一丝血腥的铁锈味。
直教人作呕。
杨忠府邸深处。
铜炉里的炭火噼啪轻响。
火光跳跃。
映照着炉身上狰狞的饕餮纹路。
可那一点暖意。
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压抑。
和那股直往骨头缝里钻的刺骨寒意。
烛火摇曳不定。
映照着独孤信、李虎、杨忠三张凝重而疲惫的脸庞。
他们的眼底都带着青黑。
眼窝深陷。
显然已是多日未曾安眠。
眉间的川字纹深得能夹住一枚铜钱。
像岁月和心力在脸上刻下的道道血痕。
那是连日来心力交瘁的明证。
关陇集团叱咤风云的三位巨头。
此刻却像被扼住咽喉的困兽。
他们围坐一处。
气氛凝重。
身下的胡床。
每一次轻微的挪动。
都带着吱呀的声响。
显得格外刺耳。
如同在寂静中被放大的心跳。
眉宇间深锁着对未来走向的沉沉思虑。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生怕惊动了笼罩在他们心头的巨大阴影。
宇文护的专权日盛。
对关陇集团的清洗愈发血腥。
那锋利的刀锋已然逼近他们的咽喉。
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每夜合眼。
耳边仿佛都回荡着宗室将领被屠戮的惨叫。
那股浓郁的腐朽血腥味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
直扑他们的面门。
甚至让他们在睡梦中都感到窒息。
醒来时。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仍缠绕在鼻息之间。
久久无法散去。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挥之不去的恐惧。
缠绕在他们的鼻息之间。
甚至有人说。
昨日被处决的某位老将。
其妻儿如今还在长安城外流离失所。
衣不蔽体。
食不果腹。
那份惨状。
如同冰锥般刺入所有人心扉。
让他们在富丽堂皇的府邸中也坐立不安。
这份来自宇文护的森冷杀意。
让杨忠等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焦虑如蚁噬。
白日里也坐立不安。
夜里更是辗转反侧。
难得片刻安宁。
他们常在梦中惊醒。
只觉那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仿佛不是空气。
而是浸润在身下的床榻之中。
冰冷刺骨。
勒得他们几乎窒息。
那腥甜的铁锈味。
似乎已渗透进每一寸布帛。
连每一次呼吸。
都带着死亡的寒意。
清醒后。
仍久久无法从那阴影中挣脱。
仿佛那血腥已刻入骨髓。
融入血液。
成为生命最不堪的一部分。
再也无法剥离。
元玄曜的目光。
从长安的夜幕中收回。
指尖轻触《景穆玉牒》之魂。
那微光犹如活物般流淌。
在他的掌心跳动。
映照出他眼底深邃的宇宙。
他知道。
远在长安的关陇集团。
此刻正面临生死抉择。
他们曾与元玄曜有过短暂而隐秘的盟约。
那是在他早期游历西魏时。
于洛阳驿馆中达成的默契。
虽然只言片语。
却已让他们看到了乱世中元氏皇族复兴的希望。
此刻。
东方洛阳元玄曜的崛起。
以及漠北大捷的消息。
无疑点燃了他们心中新的火苗。
那是乱世中对一线生机的渴望。
对打破僵局的期盼。
更是对宇文护霸权的挑战。
这火苗虽微弱。
却足以燎原。
照亮他们眼前深不见底的黑暗。
给予他们挣脱桎梏的勇气。
“元玄曜此举,无疑是火中取栗,险之又险。”
独孤信沉声开口。
话语中带着几分对未知的警惕。
以及对家族安危的担忧。
他抚摸着颌下的短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
那冰冷的触感。
仿佛能稍稍平复他心头翻涌的波澜。
可指尖摩挲过剑刃的锋利。
却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
那柄剑下一刻。
便可能饮下至亲之血的宿命。
眼神深邃。
仿佛能看透未来的迷雾。
那是一种身居高位者特有的洞察与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