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洪亮的担心一点都不多余,短短几天,老年公寓的人走了一半。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事情总是瞒不住的。
丁香听了郭立新的话,也不特意隐瞒,来人问,她就如实回答。
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不把老人放在这里,也无可厚非。
更何况本来就有错。
照顾老人,疏忽就是最大的错。
“丁香,你别上火,谁也没把坏人两个字刻到脑门上,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何况是人?”
“咋可能事事都想到呢!不管别人咋样,我是不走,在你们这,我感觉和家里一样。”
有理解的,确实没把老人带走,相反,还给丁香鼓励。
可看着空得越来越多的房间,丁香心里还是难过。
看着母亲难过 ,方遒心里也不是滋味。
“爸,都怨我,要是当时我不那么冲动行事,没准就不能出现这样的后果了。”
事情过后,方遒才发觉自己有多莽撞,如果富贵死活不承认,麻烦的就是自己了。
而且一家人都要受牵连。
不用说,方遒也知道,徐洪亮肯定对富贵用了手段。
否则,那样顽固的一个老手,不可能这么快承认。
方遒透过玻璃窗,看着有一下没一下擦桌子的母亲,忍不住后悔。
郭立新笑了:“你妈心里明白,那抓坏人,能拖延吗?这次要不是抓捕的及时,富贵肯定跑了。”
“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你就是干这个的,就因为怕对自家有影响,就不抓坏人了?”
“儿子,咱问心无愧就好,至于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人少了,你妈也能清闲点。”
“这两年咱家条件是好了很多,可你妈也更操心了。”
“人都走没了,大不了咱回农村种地去!不挣这份钱也不操这份心。”
方遒知道父亲也上火,说这些话只不过是安慰他。
但心里依然好过一些。
其实,主要责任还在自己,初次见到富贵的时候,他心里就有种不安和讨厌的感觉。
现在细想想,他讨厌的就是富贵的贼眉鼠眼。
心里不安,就是职业的敏感,当时如果仔细核查一下富贵的情况,没准能发现点什么。
及时处理,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可后悔有什么用?现在最主要的,是不让母亲上火。
“爸,这些话你和我妈说了吗?”
郭立新叹了口气,能不说?可说了又有什么用。
这两年,丁香几乎把全部心血都花费在经营这家老年公寓上了。
从最初的几个人,发展到现在几十人。
老人和家人,对她越来越认可,梅香老年公寓的口碑也越来越好。
现在成了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几句话,就能让她不颓废呢?
丁香的情绪,还不是郭立新最担心的,他最担心的是哑巴的家里人会来闹腾。
恐怕那才是最难办的事情。
哑巴的几个侄子侄女,当初送她来的时候,就是各自推诿,谁都不愿意承担费用 。
现在有事,怕是都会往前冲,要求赔偿。
这两天,陆明霞也要出院了,姐姐还没来得及上火呢!
想起这些麻烦,就连郭立新都忍不住叹气。
“你要唉声叹气的,她们就更没主心骨了,要有个一家之主的样子。”
杨秀芝推开门进来,听见儿子叹气,忍不住说了他一句。
“事出了,自怨自艾有什么用?走一步看一步,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这些话,不止是对儿子说的,也是对孙子说的。
“方遒,不用担心家里的这点事,天塌不下来!”
别看杨秀芝七十多了,依然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方遒扶着奶奶,在沙发上坐下。
“奶奶,都是我给家里惹麻烦了!”
杨秀芝笑着拍了下孙子的后背:“走吧,回去歇着吧!这几天你也累了!”
“方遒,和奶奶说实话,另外的一部分能找到吗?”
虽说富贵承认了,但东西找不到,杨秀芝就放不下心。
“奶奶,你放心吧,富贵交代了同伙的名字,家庭住址,跑不掉的!”
方遒知道,奶奶的担心一点都不多余。
如果另外的一部分找不到,富贵要翻供,说是屈打成招,他和徐洪亮都免不了麻烦。
受处分都是轻的。
这也正是方遒闹心的地方。
“奶奶,那我回去了,这几天还真有点累了,有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家里。”
方遒走了以后,屋里只剩下杨秀芝母子俩。
“妈,哑巴家里人要是真来闹腾,该怎么办?”
杨秀芝想了想:“怎么办?那不是咱们在家里能研究的,毕竟咱们有看管不利的错!看她什么要求,合理就尽量满足吧!”
“如果要求不合理,不还有说理的地方吗?怕什么!”
郭立新点点头。
母子刚说了没一会话,外面传来咣当一声,明显是房门被踹开的声音。
“你们这是什么地方?贼窝?收容所?是人不是人都能来是吧?我姑姑人好好的送来,给祸害那样,就一点说法没有吗?
“能不能出来个喘气的,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杨秀芝看了儿子一眼:“得,这人不能念叨,说曹操曹操到了。”
“走吧儿子,咱娘俩出去瞧瞧!”
丁香在外面,听到声音急忙跑过去 。
三个女人,好像都是哑女的侄女,这两年基本都来过,丁香认识。
“你们来了,有话咱们屋里面说吧!”
为首的女人,穿一件黑色的鸡心领套头短袖,八分裤,脚上穿了一双凉鞋。
光着脚丫子。
好像是哑巴大哥的闺女,是她的大侄女。
见丁香出来搭话,眼珠转了几转,平时这个女人都是不声不响,很少说话。
那个女人不在,这个应该好欺负。
黑衣女人冷笑了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把脚上的凉鞋脱下来,拎着使劲在地上磕打。
灌进鞋底空格子里面的泥沙被摔打出来,在她身前弄了一片。
丁香刚收拾干净的地面,脏了一大块。
黑衣女人用手指从鞋底抠了几块小石子出来。
两只手各拿一只鞋,又使劲甩了几下,才穿在脚上。
然后使劲一拍大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