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散后，送亲的人都回去了。
招娣站在大门口，忽然有了一种被遗弃的感觉。
满桌一边往回走，还一边回头看，她越回头，招娣心里越难过。
姐妹四个，满桌最小，那时候也是赵家慧最困苦的时候。
满桌说是在大姐的后背上长大也不为过。
“招娣，你怎么还掉上眼泪了，最多两天，两天咱们就回家！”
招娣掉眼泪，秦卫君心疼，拉着她的手不停安慰：“你要是愿意，今天回家都行。”
“别哭了，回屋，脸蛋冻冰凉。”
秦卫君拉着招娣的手，回到屋里。
娘家人一走，本村和邻近村的亲戚也都走了。
家里只剩下远道的亲戚，和秦仓的兄妹至亲。
李淑玲维持了大半天笑意的脸，随着客人的散去，也垮了下来。
又恢复了她平时一贯的模样。
冬天天短，下午四点多，天色已暗。
“老大，看看还有多少人？晚上再重新炒些菜，明天你姑姑她们就要回去了。”
李淑玲吩咐秦卫君查人头，招娣看了一眼屋里的人，心里明镜似的。
婆婆今天感觉委屈了，是想在亲戚面前找回点面子。
多少人没走，她心里会没数？估计下一句就该针对她了。
“招娣，你几个姑姑也不知道从哪听说的，说你炒菜好吃，赶上大厨了，都想一饱口福呢，可你今天刚结婚，不知你脾气秉性，不敢说呢！”
“我说了，我们家招娣可是通情达理，这点要求肯定能达到她们满意，是吧招娣？”
果然！
招娣脸上笑容没变：“姑姑们一年也不上门几次，这点要求怎么能达不到呢？想吃啥，我做！”
秦卫君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招娣一眼：“招娣累了一天了，干啥非吃她炒的菜？想吃以后有机会，非得今天折腾人吗？”
李淑玲瞪了秦卫君一眼，贴着他耳边，用招娣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你那几个姑姑都好挑理见怪的，你也不是不知道，招娣辛苦一点，她们明天就走了！”
招娣拽了一下秦卫君的袖子：“没事，炒菜还难不住我！”
“那我给你帮忙，打下手！”
招娣冲着秦卫君一笑：“行！”
秦卫君脱掉外衣，撸起袖子，刚干了没一会。
屋里传来他大姑的声音：“卫君，大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躲在外面，也不说陪大姑说说话！”
招娣在心里想，真是一家人，都这个德行。
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秦卫君为难，可从明天开始，这个家，她没事还真就不回来。
想常年使唤她，门都没有。
“你去吧！陪她们说话去。”
秦卫君干活的手没停，小声说：“别理她们，我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受累，心安理得吃现成的。”
“大姑，你们先唠着，等会吃饭我陪您好好喝一杯，现在不行，我得帮我媳妇干活呢。”
“有媳妇都知道心疼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有福啊，可不比我们那时候！”
招娣听不清是谁阴阳怪气，干脆也不搭理。
炒菜做饭招娣拿手，八个菜很快炒好了，晚饭一共三桌人，老少二十几个。
“怎么样，你这个大侄媳妇菜炒得不错吧？”
李淑玲把手里的酒瓶子递给招娣：“给长辈们倒酒！”
这些人，白天敬酒的时候，都介绍过，说实话，只有两个姑姑招娣记住了。
其余的人，有印象，但是谁，确实记不清楚。
尤其是几个姑父，更是没记住，怕安错了，也不敢乱称呼。
只是低头倒酒。
秦仓瞪了大儿子一眼，意思秦卫君明白，怪招娣不叫人，不热情。
摆有钱人的架子。
秦卫君干脆装看不见父亲的眼神。
一顿饭倒也吃得热闹，酒没少喝。
招娣累了一天，又烟熏火燎的，草草吃了几口，就下桌了。
大伙推杯换盏足足喝了两个小时，这顿晚饭才算是结束。
几个年轻的姑娘小伙子，帮忙把碗筷捡了下去，都放进锅里，横七竖八的插满一锅。
年纪大的，从桌子边上往后退退，接着喝茶水去了。
招娣看着一锅的碗盘，知道这是婆婆给她立规矩呢。
这是都等着她收拾呢！
招娣能看出的，秦卫君当然更清楚，自己的亲妈，他能不知道啥样？
凭啥呀！
“招娣，你想不想回家？”
秦卫君把招娣拉到没人处，小声说。
“你说啥？回家？”
招娣的眼睛亮了：“这行吗？你不怕你妈骂你？”
“骂又不疼，你要不走，收拾完碗筷，还要伺候茶水，肯定指使你脚不沾地，我妈明知道，你今天不会说什么，她就是故意的！”
“咱俩偷着跑，爱谁干谁干！屋里那么多人，凭啥可你一个人挨累？”
招娣一双大眼睛笑成了月牙：“走，回家！”
招娣和秦卫君出现在屋里的时候，赵家慧吓了一跳：“怎么回来了？出啥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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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当天回娘家，这可不合规矩，是会让人笑话的。
赵家慧再怎么开明，毕竟也是那个年代长大的，对一些老看法还是在意的。
事先特意嘱咐过招娣，要等三天回门以后，才可以随便回家。
她当天跑回来，肯定是有事。
“大姐，他们家欺负你了？我找他们去！”
满桌最先怕大姐受欺负。
招娣嘻嘻笑，没提炒菜的事：“他们家弄了一锅碗筷，想让我刷，秦卫君就拉着我跑回来了。”
“算你有良心！”
满桌拿了一块糖，扒掉糖纸，塞进秦卫君的嘴里：“奖励你的。”
赵家慧松了口气，忍不住想笑，以为多大的事呢，原来就是收拾碗筷这点小事。
也许招娣是对的，只要秦卫君护着她，秦仓夫妻就别想欺负她。
秦卫君眼下看着还行，就是不知道以后啥样。
“你们几个玩一会，就送大姐回去吧，吃过晚饭以后，闹洞房的都该去了。”
“新郎新娘不在新房，成什么样子？”
招娣冲着秦卫君吐了下舌头，居然把闹洞房的事情给忘了。
“行，一会就回去。”
秦卫君看着赵家慧，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妈，我爸妈啥样您也知道，不过您放心，有我在，招娣绝对不会受委屈，我父母如果对招娣不好，连我都不回去。”
“啧啧……”
满桌啧啧有声：“妈，你说你四个闺女多有福气，看见啥叫娶了媳妇忘了娘吧！”
秦卫君一脸茫然：“满桌，你是让我和我妈一条心，欺负你大姐？”
“你敢！”
满桌手里拿着笤帚，满屋子追秦卫君。
赵家慧笑着看孩子们打闹，看着看着红了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