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大年初六。
“妈，你这是啥意思？”
方遒看着丁香放在面前的存折，一脸疑惑。
那上面可是整整三十万啊！
“这是咱家在肉联厂的分红。十万是你的，以后再分，就让你舅妈直接打到你的存折上。”
“加上这二十万，应该够你在市里买个房子了吧？”
赵家慧这几年工厂利润没分下去，根据大伙的意愿都扩大生产了。
当初徐风海的五千元是最少的，自然方遒也没什么话语权。
而且这件事也不好解释，反正不分钱，一直没和方遒明说。
今年第一次分红，方遒分了十万，丁香分了二十万。
在市里差不多够买个两室一厅的楼房了。
老年公寓这几年收入不错，丁香手里有些存款，方舟博士还没毕业，暂时用不到这笔钱。
家里人商量了一下，先解决方遒房子的问题。
当年方遒结婚，赵连波没提任何要求，现在女儿都三岁了。
“我的十万？”
方遒把女儿抱到膝盖上，笑着对赵连波说：“我成财主了，还每年都能分红！”
“妈，家里的钱我不要，我和娇娇的工资快够首付了，我们还年轻，以后慢慢还，钱你和我爸留着吧。”
“我都听你爸说了，房子贷款可贵了，家里又不是没钱，干嘛把钱白给银行啊！”
“你要用不了这么多，那你用多少？”
丁香听方遒不要，有些急了：“十万是你的，剩下用多少算借你的，行不行？”
方遒没再说话，母亲的话也有道理，家里现在有闲钱，真没必要花冤枉钱。
“妈，算我借的，等开颜和方舟用钱的时候，我就还，不过您老说十万是我的，又是怎么个事呢？”
这件事，丁香不愿意，也不好意思解释，尤其是赵连波在场的情况下。
丁香看向婆婆。
杨秀芝从沙发上坐起身。
丁香急忙抱起孙女躲出去了。
方遒知道自己的身世，杨秀芝觉得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你舅妈当初建肉联厂的时候，你徐爷爷给你入的股，现在分红了。”
徐风海明明才是方遒的亲爷爷，可杨秀芝还是习惯性的说徐爷爷。
方遒低头沉思良久，今年分了十万，来年很可能会分二十万，以后分多少，还不好说，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啊！
“奶奶，这合适吗？”
方遒的意思，杨秀芝太明白了，这就是无功受禄。
“哎……”
老太太叹了口气：“当初我也没想到，五千元有一天会变成这么多，你徐爷爷临终前就这么个愿望，谁又忍心违背呢！方遒，你是什么意思，受之有愧，想还回去？”
方遒看向赵连波：“娇娇，你说这笔钱怎么办？”
赵连波沉思片刻：“徐家兄弟姐妹多吗？”
“怎么说呢！”
杨秀芝想了想：“徐风海四个儿子，两个孙子，三个孙女，一个女儿，两个外孙子。”
“那方遒的这五千元，当时都谁知道。”
时隔多年，杨秀芝仍然对当时的情形记忆犹新。
“只有他老伴冯桂兰知道。”
赵连波看向方遒：“你明白吗？”
方遒叹了口气：“你的意思我明白，徐爷爷当时背着所有儿女把钱给奶奶，就是怕有朝一日，大伙争这笔钱，闹得家无宁日。”
赵连波笑得有些不自然：“不是我贪心，这笔钱一旦还回去，怕是得引起不小的风波。”
杨秀芝和方遒当然明白，赵连波嘴里不小的风波可不止是钱的问题。
怕是连当年徐洪亮和丁香的事情，都会被牵扯出来。
拿这么大笔钱去考验人心，铁定会输。
方遒有些为难，拿着心不安理不得，不拿，又怕事情会闹得难以收拾。
“方遒，就算是个意外之喜吧，就别想着还回去了，徐风海面前，你也是磕了头的，拿也应该，就别没事找事了！”
赵连波的目光一直在奶奶和方遒脸上来回巡视。
听奶奶这么说，脸激动的有些红了。
她和方遒是有工作，但靠那点死工资 ，几年才能攒十万？
最后，方遒点头同意了。
“那我就拿着！这回买房子还不用愁了。”
“是，咱们回去就看房子。”
赵连波没好意思说，新开发的楼盘，她偷偷看了几次，离她单位很近，附近还有学校，以后孩子上学，也方便。
只是价格偏高，近三千一平，现在说买就能买起了，跟做梦一样。
“那咱们明天就回市……”
赵连波忽然发现，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了，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
想起徐风海，方遒心里有些难过，回头看到赵连波兴奋窘迫的模样，又忍不住笑起来。
赵连波过日子勤俭持家，连一分钱都不错花，最大的愿望，就是买个自己喜欢的房子。
本来以为这件事，说不定几年才能实现。
忽然就有眉目了，她兴奋是难免的。
方遒不想扫兴，反正年也过了，开颜和方舟也走了，就今年局里没大案，算是过了个消停年。
何况还有意外之喜。
初七吃过早饭，丁香准备送儿子出门。
父母极力让方遒把存折带上，好意难违。
“那我就先花着，剩下的再送回来。”
丁香笑着答应：“让奶奶再抱会。”
平时也看不见孩子几次，每次走丁香都舍不得孩子，非要再抱着送一程。
小丫头搂着奶奶的脖子，小嘴在丁香的脸上不停的啄，弄得一脸口水。
“别赖在奶奶怀里了，让奶奶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方遒把女儿从母亲怀里接过来，抱在怀里。
丁香鼻子发酸，暗骂自己没出息，每次方遒离家，她都想落泪。
又不是不回来，至于这样吗？可心里清楚，就是情绪难以控制。
“对了妈，雅波生了吧？十月一回来的时候，看着就七八个月了，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赵连波不问，丁香是没打算提雅波的，毕竟和方遒有过那么一段。
儿媳妇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在意的。
“你不提我还忘了说，生了四五天了，当天医院生了七个女孩，还就雅波争气，生了个大胖小子，吴家高兴坏了，据说他家三代单传。”
丁香说完，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纠正：“我可不是重男轻女，就说这事呢。”
郭家一家人都特别喜欢这个女孩，当眼珠一样疼爱。
赵连波是知道的，自然不会为了婆婆的一句话生气。
丁香又送了一程，方遒和赵连波执意让她回去。
丁香拗不过，站在街角，直到三个人的人影彻底消失不见，才回过头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