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奶奶,你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
方遒连拖带拽,总算把老太太安置在椅子上坐下。
冯桂兰哭声不止。
她这样,估计有话也说不清楚,方遒只能由着她。
大老远找过来,总不会单为了发泄情绪。
哭够了,自然就说了。
果然,哭了一会,冯桂兰止住哭声:“方遒,我知道你恨他,可再恨,他也是你亲生父亲,你就救救他吧!”
这话,方遒自然能听明白。
这是徐洪亮出事了!
“他怎么了?”
方遒一直以为,他和徐洪亮之间,只是血管里的血相同,此外再没有任何相连的地方。
他什么样,都和自己没关系。
可老太太这么说,他还是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呼吸急促,连心跳都快了起来。
从县里调到市里以后,虽然和以前的同事从没断过联系,可每次方遒都特意绕开关于徐洪亮的任何话题。
所以这几年徐洪亮的情况,方遒确实不知道。
“他快活不成了!”
冯桂兰又哭了起来。
方遒半蹲下身,握紧她的双手:“奶奶,他到底怎么了?”
焦急间,不知不觉称呼变了,只是两个人都没注意。
“他得了很严重的病,白……白……”
冯桂兰越着急,越想不起来。
“是……白血病!”
方遒很艰难的说出那三个字,心里还盼望着老太太能否认。
“对,就是这个病,大夫说,只有换骨髓,他才可能活!”
“他的几个兄弟姐妹都不行。”
“你三婶死活不肯让她儿子去做配型,你是他儿子,没准你能行,方遒,算我求你,帮帮他,他才五十多岁,还年轻啊!我要是能替他,我谁都不求!”
冯桂兰垂头隐泣:“我但凡有一点办法也不会来找你!”
方遒刚从县里回来一个星期,是一点风声都没听说。
难道是这几天的事?
“病了多久了?”
“发现一个多月,以前他们都瞒着我,私底下去做的配型,说是都不……匹配。”
只剩下老三的儿子,可他妈死活不肯,去找我闹,我才知道。
“方遒,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医生说他身体素质好,成功的可能性大,但凡有一点希望,我都想试试。”
我只能厚着脸皮来找你,方遒,我问过医生了,说那个骨髓能再生,对你身体没有太大影响。
“徐洪亮他不知道我来找你,他就算死,也不会找你的。”
方遒一直拉着冯桂兰的手,能感觉到她双手的冰冷。
近七十的年纪,满头灰白的头发,比几年前相比,苍老憔悴了很多。
“别担心,咱们慢慢想办法!”
方遒知道,骨髓难配型是一方面,高额的手术费也不是一般家庭能承担得了的。
徐家只有徐洪亮有工作,这些年估计也攒不下多少钱,至于另外的兄弟几个,都在农村种地,土里刨食,更不会有多少积蓄。
而且这种病,人财两空的可能性太大。
就算兄弟至亲,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谁家也不会掏空家底去救哥哥的命。
那一大笔钱又该从哪出呢?
老太太哪怕再早来一天,他也不至于拿钱去买房子。
现在手里只有几万块装修的钱,赵连波还说不够用,打算再借点。
就算不装了,这些钱也是杯水车薪。
“徐奶奶,你知道手术需要多少钱吗?”
方遒决定先试探一下,看老太太对手术费有没有概念。
“我知道,手术费大概三十万左右,说还有后续。”
听冯桂兰这么说,方遒点了下头,别说后续,就这三十万手术费,也是天文数字。
别说自己买了楼房,就算不买,自己的那十万,本就是徐家的,可以还回去,父母的二十万,就算借,也不会借给徐洪亮。
母亲不会原谅他,奶奶和父亲再大度,也不会拿钱去救他的命。
至于亲戚朋友,人走茶凉,生死未卜的事,谁会拿自己的辛苦钱打水漂?
万一他人财两空,负债谁替他还?这些都是大伙考虑的问题。
所以这钱是很难凑的。
如果真能凑齐,以后还债的事,只要给他时间,可以用肉联厂分红的钱慢慢还。
舅妈的工厂现在正红火,每年分个十万八万不成问题。
反正这笔钱也是徐家的,自己完全可以当没有这回事。
也省得心里受之有愧。
主要是目前的问题。
“这么多钱,能凑够吗?”
冯桂兰使劲抹了下脸上的泪水,仰头看着方遒:“能。”
这倒是出乎方遒的意料之外。
“他自己有点,兄弟们出四万,他局里的同事知道了,也能凑点,亲朋好友在凑点,剩下多大缺口,赵家慧说她全包了!”
“我舅妈全包了?”
冯桂兰点点头:“她是这么说的,她兜底,赵家慧说没有你爷爷,就没有她的今天,她最无助的时候,你爷爷没少帮她,现在徐家有困难,她不坐视不管。”
“你爷爷虽然死了,人情还在,赵家慧没丧良心!”
方遒苦笑,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就连自己的那份钱,也是老爷子偷摸留下的。
有事的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这么多钱,你想过就算他能活下来,怎么还吗?”
冯桂兰张大了嘴,现在没有啥比救儿子命更重要的事了。
至于怎么还,她连想都没想,以徐洪亮的工资水平,怕是得还到死。
“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活着,总有办法,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方遒觉得,徐家的那几个兄弟,也肯定不是心甘情愿往外拿钱,都是被老太太逼的,不得不拿。
既然舅妈有帮忙的打算,那这笔钱,还不如都让她出。
以后从分红里面扣除,也避免别人知道麻烦。
“他那几个兄弟是自愿拿的钱吗?”
方遒不愿意称呼徐洪亮,连带着他的兄弟,连叔叔都不愿意叫。
冯桂兰垂下头,半晌说出一句话:“只有老二主动说拿一万块,老三媳妇说有儿子负担大,不能白拿钱,她出的钱,以后慢慢从我的地里扣除。”
“他妹妹把家里的牛都卖了,凑了一万五,老四困难,出五千。”
“老二、老四,还有他妹妹都说不要了,尽兄弟的情谊。”
方遒眼睛湿润了,还是要有兄弟在,如果这事换成自己,开颜和方舟也会不遗余力的抢救他。
兄弟如此,何况父子,不管他承认不承认,徐洪亮都是他亲生父亲。
可这事他不能一个人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