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后院一间静室之内。
张文远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头顶那熟悉的雕花床顶,鼻尖闻到的是名贵的安神香。
“我……我这是在哪儿?”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脑袋更是疼得象是要裂开一样。
“公子,您醒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张文远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府衙差役服饰的小吏,
正端着一碗汤药,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张文远沙哑地问道。
之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悦来客栈……苏家父女……那个该死的和尚……
他想起来了!
他被那个和尚,当着所有人的面,给……给废了!
“我的官运!我的玉佩!”
张文远猛地坐起身,
不顾身体的剧痛,
疯狂地在自己身上摸索着。
可是,什么都没有。
那股与朝廷龙气相连,
让他感觉高人一等,前途无量的官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块代表着宰相恩师看重,
像征着他身份地位的玉佩,
也早已化为齑粉。
“不……不……这不是真的……”
张文远失魂落魄地跌坐回床上,双目无神,口中喃喃自语。
他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他寒窗苦读十数载,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才换来了今日的功名。
他本以为,自己即将迎娶宰相之女,平步青云,走上人生的巅峰。
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和尚!
“慧渊……慧渊!”
张文远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仇恨。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他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被旁边的小吏一把按住。
“公子,您冷静点!您现在身子虚,可不能乱动啊!”
“滚开!”
张文远一把推开他,状若疯魔,
“我要去找城主大人!我要让他发兵,踏平那什么狗屁悬空寺,把那个妖僧碎尸万段!”
他现在已经被仇恨冲昏头脑,完全失去理智。
小吏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公子,您可千万别冲动啊!城主大人说了,让您醒了之后,好好在这里静养,万万不可再去招惹那位大师了!”
“大师?什么狗屁大师!”
张文远怒吼道,
“他一个秃驴,也配称大师?他废我功名,此仇不共戴天!”
“公子,您小声点!”
小吏吓得脸色都白了,连忙捂住他的嘴,
“那位……那位可是悬空寺的行走啊!”
“行走?
……
“噗!”
张文远一口逆血喷出。
就是行走!
就是如此,才搞的他功名尽废!
前途尽毁!
他只是想奔赴更好的前程,他有什么错?!
如果他不是行走,
只是个普通的僧人,
他一定要回京城,
去宰相恩师那里告状,
让朝廷出面,治那个和尚的罪。
但对方是悬空寺的行走!
在东洲这片地界上,拥有先斩后奏的特权!
别说只是斩了他的官运,就算当场把他杀了,
悬空寺也最多就是给朝廷递一份奏折,说明一下情况。
而朝廷,为了维持和悬空寺的关系,
为了东洲的稳定,大概率会选择息事宁人,甚至还会反过来安抚悬空寺!
而他张文远,一个刚刚踏入官场,根基未稳的新科探花,死了也就死了。
宰相恩师或许会为他惋惜几句,
但绝不可能为了他一个死人,
去得罪悬空寺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彻底冷静下来,想明白这一切的张文远只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意,
从心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之前所有的怨毒,所有的仇恨,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悔不当初!
他为什么要回来退婚?为什么要嫌弃那个商贾之女?
得罪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和尚?
如果……如果他没有那么做,
他现在,依旧是那个前途无量的新科探花,
依旧是那个即将迎娶宰相之女,走上人生巅峰的天之骄子!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噗——”
悔恨与恐惧交织,再次攻心,
张文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两眼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脸上,不再有怨毒,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不!
我不能就这么完了!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突然从他心底涌出。
他不能就这么认命!
那个和尚!
对!那个和尚!
他既然能斩断我的官运,
那他一定也能把它接回去!
只要我能求得他的原谅,
让他收回神通,我……我也许还有机会!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让张文远那死寂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面子?尊严?
在自己的前途命运面前,这些都算个屁!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不顾旁边小吏的阻拦,
连鞋都来不及穿,就疯了一样地朝着门外冲去。
“我要去见大师!我要去见慧渊大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