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
江渊正坐在房间里,悠闲地品着茶。
安如烟和净心一左一右地坐在他旁边。
此时她正拿着拿着一本精致的食谱册子,一边用指尖点着上面的菜名:
“蜜汁香肋、蟹粉狮子头、百鸟朝凤盅……唔,这个听起来就好吃……”
一边在上面写写画画。
自从知道怀孕后她就对各种美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是她这几天研究出来的孕妇食谱。
净心则是在一旁,认真地翻看着一本佛经,
时不时地会抬起头,
用一种崇拜而好奇的目光,偷偷地看一眼江渊。
气氛,难得的和谐。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大师!慧渊大师!求您见我一面啊!”
一个凄厉而沙哑的喊声,从楼下传来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哟,这么快就想通了?
“谁啊?大中午的鬼叫什么?”
安如烟不满地放下笔,走到窗边朝下看了一眼。
“咦?这不是那个忘恩负义的探花郎吗?他来干什么?”
净心也好奇地凑过去。
只见客栈楼下,张文远披头散发,赤着双脚,
正被几个城主府的差役死死地拦在门外。
他状若疯魔拼命地想要冲进来,
嘴里不停地喊着江渊的名字。
“慧渊大师!求您大发慈悲,饶了我吧!”
“文远知错了!文远真的知错了!”
“求大师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地对着客栈楼上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那副卑微乞求的模样,
与前两天那个意气风发,倨傲无比的新科探花,判若两人。
周围的百姓们,对着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啧啧,这不是张家的那位探花郎吗?怎么跟个疯子似的?”
“你还不知道?听说他得罪了悬空寺的大师,功名都被斩了!
前两天还神气活现要退苏家的婚,现在啊,报应来了!”
“真的假的?这么邪乎?我说苏家丫头是有福气的,这要是真嫁过去,指不定以后要被这种白眼狼怎么欺负呢!活该!”
……
……
听着周围的议论和张文远那凄惨的哀求,苏老伯和苏媚儿也从客栈里走了出来。
他们看着眼前这一幕,
心情复杂到极点。
“爹,他……”
苏老伯则是冷哼一声,
别过了头,眼中没有丝毫的同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大师,您看……”
一个差役头领模样的男人,擦了擦额头的汗,跑上楼,
对着江渊一脸为难地说道,
“这张公子……非要见您,我们拦都拦不住,您看……”
江渊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那个如同疯狗般的张文远,眼神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
“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了整个街道。
“张施主,你回去吧。”
“你求贫僧,便是走错了路。你的果,并非贫僧所赐,而是由你亲手所种。贫僧所为,不过是让这果,提前熟了而已。”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张文远,缓缓道:
“你的功名气运已被贫僧斩断,从此恩怨分明,”
“当然,世间万法,皆有变量。若他日真有那手眼通天、气运滔天之辈愿为施主你续接官运气运,也为施主之幸,贫僧亦不会再干涉。”
江渊的声音,冰冷而无情,
象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将张文远心中那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浇灭。
大气运者……
有吗?
当然有。
当朝宰相、东宫太子,大干圣皇……
随便来一个,让张文远官复原职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但还是那句话,
他张文远何德何能,有这么大的面子让他们为自己出手,
冒着与未来悬空寺住持交恶的代价?
他瘫坐在地上,双目失神,口中喃喃自语:
“不……不可能……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大师!大师我求求您了!”
他突然又象是回光返照一般,疯狂地磕起头来。
“只要您肯救我,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把所有的家产都给您!我给您立生祠,日夜供奉您!”
“大师,您不是佛门高僧吗?不是讲究慈悲为怀吗?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吧!”
他哭得撕心裂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楼上,净心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有些于心不忍。
“佛子,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盘寂静……”
她小声说道,
“经中常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他已受此重罚,是否……也算是一种放下?我佛慈悲,当真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江渊回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净心,你着相了。”
“慈悲,并非是一味的宽容和饶恕。”
“对恶人的仁慈,就是对善人的残忍。”
“他若不受到这刻骨铭心的教训,便永远不会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今日放过他,他日,他还会去伤害更多的人。”
“贫僧今日斩他功名,看似酷烈,实则是为了斩断他未来作恶的根源,这,才是真正的大慈悲。”
净心听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弟子……受教了。”
而一旁的安如烟,则是抱着骼膊,一脸的幸灾乐祸。
“就是!这种人渣,就该让他永世不得翻身!臭和尚,干得漂亮!”
江渊不再理会楼下的哀嚎,他对着那差役头领说道:
“将他带走吧,莫要在此,扰了清净。”
“是,大师。”
差役头领如蒙大赦,连忙带着手下,连拖带拽地将已经彻底绝望,瘫软如泥的张文远给架走了。
一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