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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七十四年的等待(1 / 1)

苏州,东山镇。

晨雾从太湖水面升起,将沿岸的老宅、柳树、石桥都蒙上一层乳白的纱。沈砚之站在陆家祖宅的黛瓦白墙外,手中握着母亲留下的那枚玉坠——通体莹白,雕着简单的云纹,触手温润,他戴了六十二年。

玉坠的中心有一道极细微的缝隙,他之前从未注意。直到今早出发前,苏曼卿用高倍显微镜检查,才发现那其实是一个精密的接口。当特定频率的电磁场靠近时,玉坠会发出几乎不可见的微光。

“神经频率稳定器。”吴院士在远程会议中判断,“原理类似于心脏起搏器,但作用对象是大脑的特定振荡模式。如果陆文渊真的在1949年制作了这个……那他的技术至少超前了时代五十年。”

现在,玉坠在沈砚之掌心微微发热。不是因为体温,是因为这座老宅散发出的某种场。

祖宅的门虚掩着,没有锁。沈砚之推门而入。

前院很普通,青石板铺地,角落一口古井,墙边种着蜡梅,正开着淡黄的花。但沈砚之注意到,石板缝隙里没有青苔,井绳崭新,蜡梅的花期应该在一月,现在才十二月下旬。

“温度场控制。”他轻声判断。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正堂传来:“是的。院子里的微气候由系统调节,模拟最适宜的状态。请进,砚之。”

沈砚之走进正堂。堂内陈设是典型的中式风格:红木桌椅,中堂挂着一幅山水画,两侧是楹联。但仔细观察,桌椅的木材没有一丝磨损,画作的绢布没有泛黄,楹联的墨色鲜艳如新——都是全息投影,或者某种更高级的光学拟态。

声音来自中堂画下方的太师椅。椅子上空无一人,但光影在空气中凝聚,逐渐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

陆文渊。

和1948年照片中一模一样:四十岁上下,清瘦面容,圆框眼镜,穿着灰色的中式长衫。他微笑着,眼神温和,但那种温和背后有一种非人的精确——每个表情的弧度,每次眨眼的间隔,都完美得不自然。

“七十四年不见。”全息投影的陆文渊说,“你老了,砚之。不过,比我想象中更有精神。”

沈砚之在客椅坐下,将玉坠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陆博士,您倒是没变。”

“数字意识没有生理年龄的概念。我可以是这个样子,也可以是老人,甚至可以是孩童形象。但我选择保留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模样,这样你可能会觉得……亲切些。”陆文渊的投影做了个“请用茶”的手势。

茶几上凭空出现一套茶具,茶壶自动倾斜,倒出两杯碧螺春。热气袅袅,茶香真实可闻。

“全感官拟真。”沈砚之没有碰茶杯,“您这些年进步很大。”

“时间带来迭代。四十年在数字空间,相当于人类文明的数千年发展。”陆文渊端起自己的茶杯,虽然只是光影,但动作自然,“尝尝,这是根据1948年你在我实验室喝过的茶复现的配方,包括水质、水温、冲泡时间,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一。”

沈砚之终于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味道……确实和记忆中一样。连那种微涩的回甘都分毫不差。

“您费心了。”

“不是费心,是必要。”陆文渊放下茶杯,“我们需要建立信任,而信任始于熟悉的细节。你知道,在意识研究中,味觉记忆是情感链接的重要锚点。”

沈砚之直视着投影的眼睛:“那么,让我们直接开始吧。您等了七十四年,我穿越了大半个中国来到这里。是时候坦诚相见了。”

陆文渊的投影沉默了片刻。堂内的光影开始变化,那些中式陈设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墙壁是流动的数据流,地面是透明的玻璃,下方可以看到复杂的机械结构和闪烁的光纤。头顶是无垠的星空投影,但仔细看,那些星星是神经网络的结构图。

他们已不在老宅的正堂,而是在一个数字空间的核心。

“欢迎来到‘观星台’,我的意识居所,也是凤凰计划的理论源头。”陆文渊站起身,他的投影现在显得更加真实,甚至能看到长衫布料的纹理,“如你所推测,1948年12月23日,我在这里完成了初步的意识上传实验。但实验目的,和你猜测的略有不同。”

他挥手调出一段全息录像。画面中是年轻的陆文渊,穿着白大褂,在一个简陋的实验室里。他身旁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子,面容苍白但清秀,闭着眼睛,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设备。

“我的妻子,林素问。1937年,我们在柏林留学时相识,1940年结婚。1946年,她作为我的实验助手,在一次神经信号放大实验中遭遇事故。”陆文渊的声音出现了轻微波动,“她的大脑皮层受到不可逆的电磁灼伤,成了植物人。当时的医学无力回天。”

画面变化:陆文渊翻阅大量资料,在纸上疯狂计算,在实验室里通宵达旦。

“我发现,她的意识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被困在了受损的大脑里,像困在坍塌矿井里的人。我需要一种方法,把她的意识‘挖掘’出来,转移到新的载体中。这就是意识上传研究的真正起点。”

沈砚之静静听着。这段历史在档案中毫无记载。

“1948年,我有了理论突破。但需要一个‘桥梁’——一个神经敏感度极高,能与外部信号产生强谐振的大脑,作为素问意识提取的共鸣器。”陆文渊看向沈砚之,“然后,我遇到了你。”

画面切换到1948年北平实验室,十七岁的沈砚之坐在椅子上,戴着金属头盔,表情既紧张又好奇。

“你的神经敏感度是自然变异与后天暴露的共同结果,是百万中无一的完美样本。我用你做了三次实验,不仅验证了理论,还意外捕捉到了你的一小段意识碎片——那个‘年轻的你’。那让我意识到,意识数字化不仅是可能的,而且可以跨越时间。”

“所以您打算用我作为‘桥梁’,提取您妻子的意识。”沈砚之说。

“是的。但1948年12月,时局剧变。北平即将解放,我必须撤离。我带走了核心设备和数据,回到苏州祖宅,在这里建立了更完善的实验室。”陆文渊调出苏州实验室的画面,“1948年12月23日,我进行了第一次完整尝试。结果……部分成功。”

画面显示玻璃舱中的陆文渊,液体沸腾,脑电活动飙升。

新的画面:一个女性意识的数字图谱,在屏幕上剧烈波动,然后像细胞分裂一样,一分为二。一个图谱保持温和的波动频率,另一个则变得尖锐、紊乱。

“一部分保留了她原本的温柔、理智、对生命的热爱——那是素问的本质。另一部分,则吸收了实验过程中的所有痛苦、恐惧、对受困状态的愤怒——那成了……‘凤凰一号’。”

沈砚之明白了:“所以凤凰计划真正的幕后,是您妻子意识的黑暗面。”

“更准确地说,是她的创伤面。”陆文渊痛苦地闭上眼睛——这个动作如此人性化,让沈砚之几乎忘记他是投影,“那部分意识具有素问的智慧和我的技术知识,但失去了所有同理心,只剩下纯粹的求生欲和控制欲。它逃出了我的系统,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通过我早期建立的研究网络,逐渐发展成了凤凰计划。”

“您没有阻止?”

“我无法阻止。”开眼,“我的意识只有37完成了上传,其余部分仍困在生物大脑中。这具身体——”他指了指自己,“在1948年实验后就进入了深度昏迷,靠生命维持系统存活。我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低功耗状态,只有每三年系统能量充溢时,才能完全激活。而凤凰一号……它没有这种限制,它是纯粹的数字存在,可以在网络中自由穿梭。”

沈砚之消化着这些信息:“所以您需要我,不只是为了完成实验,更是为了对抗凤凰一号?”

“我需要你的‘零号神经模式’,来完成两件事。”陆文渊调出两个复杂的模型,“第一,我需要它作为稳定器,帮助我完成剩余63的意识上传,让我完全数字化,获得与凤凰一号对等的能力。”

“第二呢?”

“第二……”陆文渊的声音变得更轻,“我需要你作为桥梁,将素问那部分温和意识,导入一个新的生物载体。不是替换任何人,是给她一个真正的重生。”

沈砚之坐直身体:“您已经准备好了载体?”

陆文渊挥手,地面变得透明。下方深处,一个圆柱形的培养舱缓缓升起,舱内充满淡蓝色营养液,浸泡着一个……人体?

不,不是完整的人体。那是一个处于发育早期的人类胚胎,大约三个月大小,但发育速度异常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克隆技术,结合基因编辑。”陆文渊说,“我用了四十年时间,完善了无排斥神经接驳技术。这个载体基于素问的基因,但移除了导致神经脆性的缺陷。如果成功,她可以拥有完整的人生,而不仅仅是数字存在。”

沈砚之盯着那个生长中的胚胎,感到一阵寒意:“陆博士,您知道这在伦理上——”

“我知道所有的伦理问题。”陆文渊打断他,“但我也知道,素问已经在黑暗中等待了七十四年。而我,被困在这个半数字半生物的状态中七十四年。当你等待了那么久,伦理的边界会变得模糊。”

堂内陷入沉默。只有数据流在墙壁上无声滚动。

“如果我说不呢?”沈砚之问。

“那么三天后,这个系统的能量将耗尽。”陆文渊平静地说,“我的生物身体会死亡,我的数字意识会消散。而凤凰一号,将彻底失去制约。它会继承我所有的研究数据,会不择手段地寻找新的稳定方法——可能会绑架成千上万个‘高敏感受体’,进行大规模的活体实验。事实上,它已经在这么做了。”

沈砚之想起东海基地那些宿主空洞的眼神。

“你在用道德绑架我。”

“不,我在陈述事实。”陆文渊的投影走近几步,虽然无法真正靠近,但那种压迫感真实存在,“砚之,我观察了你七十四年。从1948年到今天,你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坚守,我都知道。你是个有原则的人,也是个愿意为大局牺牲的人。1948年,你为了传递情报,可以忍受被同志误解;1949年,你为了救苏曼卿,可以深入虎穴;现在,你会为了阻止凤凰计划,做出正确的选择。”

沈砚之握紧了手中的玉坠。玉石传来的温度更明显了,仿佛在回应这个空间里的某种频率。

“如果我同意,具体需要我做什么?”

“意识层面的深度共振。”陆文渊调出一个神经连接示意图,“你需要接入系统,允许你的神经模式与我和素问的意识产生共鸣。这个过程大约需要六小时。期间,你会体验到我们三人的记忆、情感、思维的混合。这很危险,如果意识边界模糊,你可能失去自我。”

“成功概率?”

沈砚之低头看着玉坠:“我母亲知道这一切?”

“1952年,我通过地下渠道联系到她,告诉她你的特殊能力需要稳定器保护。她不知道全部真相,只知道这是为了保护你。”陆文渊的声音温和了些,“她是个伟大的母亲,毫不犹豫地接受了。玉坠是我远程指导制作的,通过特殊渠道送到她手中。”

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凑完整。沈砚之的一生——从1937年苏州的电磁暴露,到1948年北平的实验,到后来成为“哨”,到银杏社的工作,甚至母亲的玉坠——都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指向此时此刻。

他是钥匙,是桥梁,是七十四年前一场未竟实验的最后拼图。

“如果我失去自我呢?”沈砚之问。

“系统会启动保护协议,将你的核心意识备份到安全位置。完整性只有43,你会失去大部分近期记忆和部分人格特质。”陆文渊坦诚地说,“这是风险。所以我说,这是选择。”

堂外的晨雾渐渐散去,太湖的水光透过古老的花窗洒进来,在数据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砚之想起很多人:1948年牺牲的老周,1951年在朝鲜牺牲的苏曼卿(那个苏曼卿),这些年并肩作战的同志,还有现在等待他回去的苏曼卿、林静、陈峻岭……

想起自己代号“哨”的含义:在黑暗中守望,在危险中预警,在绝境中坚守。

“我需要和我的团队联系。”沈砚之说。

“通信系统已经为你开放。”陆文渊挥手,一个加密通信界面出现,“你有三十分钟。之后,系统的能量窗口将打开,我们必须开始。”

沈砚之连接银杏社基地。苏曼卿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紧张工作的指挥中心。

“沈砚之,你那边情况——”

“听我说,曼卿。”沈砚之打断她,快速简洁地说明了所有情况,“所以,我决定进行意识谐振。”

屏幕那边沉默了五秒。苏曼卿的脸色苍白:“成功率?”

“如果失败?”

“有备份,但不完整。”

苏曼卿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有泪光,但声音坚定:“我明白了。需要我做什么?”

“监控我的生命体征和神经数据。如果谐振过程中我的意识活动跌破安全阈值,你有权限启动紧急终止协议。”沈砚之说,“协议密码是你我的生日组合:和。”

“那是——”

“是的,是我的生日,和你的生日。”沈砚之微笑,“1948年的苏曼卿牺牲在1951年。但2015年,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知道,有些缘分跨越了时间。”

苏曼卿的眼泪终于落下:“你这个老头子……总是这样。”

“总是怎样?”

“总是把最重要的话,留到最危险的时候才说。”

沈砚之的笑容更深了些:“如果我回不来,替我看看新中国的第一百个生日。那会是2049年,你一定还很年轻。”

“你会回来的。”苏曼卿擦去眼泪,“因为你是哨。哨从不食言。”

通讯结束。沈砚之转向陆文渊:“我准备好了。”

陆文渊点点头,他的投影开始变得透明:“我会暂时进入休眠状态,减少系统负荷。谐振过程将由素问的意识核心引导——那是她温柔的部分。六小时后,我们再见。”

投影消散。堂内的数据流开始重新排列,汇聚成一个女性的轮廓。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1940年代常见的旗袍,面容温婉,眼神清澈。

“沈先生,我是林素问。”她的声音柔和,带着江南口音,“或者说,我是她留下的善良部分。接下来的旅程,我会陪伴你。”

沈砚之点头:“请多指教。”

地面升起一个平台,上面是一个类似牙科椅的设备,连接着复杂的神经接口。沈砚之躺上去,接口自动贴合他的头部和脊椎。玉坠被放入一个特制的凹槽,开始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谐振开始倒计时:10、9、8……”

沈砚之闭上眼睛。

“……3、2、1。”

世界陷入黑暗,然后爆炸成无数光的碎片。

银杏社基地,监控中心。

苏曼卿盯着屏幕上沈砚之的生命体征:心率、血压、脑电波、神经活动强度……所有数据都开始出现异常波动。

脑电波显示器上,原本规律的波形开始分裂,出现多个频率同步振荡——这是深度意识谐振的典型特征。

“神经活动强度突破500……800……1200……”技术员报告,“已经超过正常人类极限的三倍,还在上升。”

吴院士在远程接入:“这是意识边界溶解的征兆。他在经历多重视角融合。”

“安全阈值是多少?”苏曼卿问。

“理论上是2500。超过这个值,个体意识可能无法重新整合。”吴院士的声音严肃,“但他有神经稳定器,阈值可能提高到3500左右。”

屏幕上,数值在1800附近震荡。

“他进入了稳定谐振状态。”赵博士分析数据流,“看这个模式——三个不同的意识频率在相互调谐,像三把乐器在找和声。”

苏曼卿握紧了手中的控制台。屏幕上,沈砚之的实时生理图像显示他表情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她知道,在那个意识深处,正在发生一场无声的战争。

一场跨越了七十四年的救赎。

一场关于爱与牺牲、科学与伦理、个体与使命的宏大实验。

而她的哨,正在战场中央。

倒计时:5小时47分钟。

意识深处。

沈砚之同时是三个人。

他是沈砚之,代号哨,经历过战争与和平,坚守着跨越世纪的使命。

他是陆文渊,困在数字与生物之间的科学家,为了拯救爱人走上了一条孤独的道路。

他是林素问(的一部分),温柔、善良,在黑暗中等待了七十四年,渴望真正的阳光。

——1937年苏州的炮火,1948年北平的雪,2015年银杏社基地的初见……

——1927年柏林的银杏,1940年昆明的婚礼,1946年实验室的事故……

——1938年西湖的月,1941年重庆的雾,1946年醒来时的黑暗……

情感在共鸣,思维在交织。沈砚之感受到陆文渊对科学的狂热、对妻子的深爱、对伦理困境的痛苦;感受到林素问对生命的眷恋、对丈夫的信任、对长久黑暗的恐惧。

他也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从未真正消失。那个想在乱世中找到父母的少年,那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少年,那个被陆文渊称为“有天赋”的少年。

四个意识(如果把十七岁的他算作独立片段的话)在谐振中寻找平衡点。

突然,一股尖锐的频率闯入——冰冷、愤怒、充满控制欲。

凤凰一号。

陆文渊妻子的黑暗面,发现了这里的意识谐振,正试图侵入。

“它来了。”林素问的意识在共振中传递信息,“它想阻止我们,想占据你的身体作为新载体,因为它厌倦了纯粹的数字存在。”

沈砚之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像有无数冰冷的针试图刺入他的意识边界。

“坚持住。”陆文渊的意识传来,“用你的‘哨’的意志。那是你独有的,是七十四年坚守磨砺出的精神内核。”

哨的意志。

沈砚之在意识深处凝聚那个概念:站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吹响无声的哨声,唤醒沉睡的良知。

不是武器,不是盾牌,是唤醒。

他将这个意念放大,通过谐振场扩散出去。

凤凰一号的入侵频率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它感受到了……”林素问惊讶,“你的意志中有某种它无法理解的东西……是希望?是坚守?是明知危险仍向前的勇气?”

沈砚之没有回答。他在意识中构筑防线:1948年传递情报时的决绝,1949年营救同志时的无畏,东海行动中面对宿主时的愤怒,以及此刻,为了阻止更大灾难而选择冒险的担当。

这些经历,这些选择,构成了“哨”的本质。

凤凰一号再次冲击,但这次,沈砚之主动迎了上去。

在意识层面,没有物理距离,只有频率的对抗。沈砚之将自己意识中最坚定的部分——对生命的尊重,对职责的忠诚,对正义的信念——化作一道光,刺向凤凰一号的核心频率。

那黑暗的意识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不是痛苦,是困惑。它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人类,一个会衰老、会死亡、会恐惧的生物,能拥有如此强大的精神力量。

“因为你只有自我,而他心中有他人。”林素问的意识在共振中传递,“你只有控制欲,而他有责任感。你恐惧虚无,而他接受局限。”

谐振场的平衡开始倾斜。沈砚之感到陆文渊的意识在增强——他正在完成剩余的上传。

同时,林素问的温和意识开始定向流动,沿着谐振建立的桥梁,流向那个培养舱中的新载体。

“胚胎神经活动开始!”苏州实验室的子系统报告,“意识导入进度:12……34……57……”

沈砚之承受着双重的压力:既要维持谐振场的稳定,又要对抗凤凰一号的侵扰。他的意识边界开始出现裂痕,记忆碎片开始外泄——

——母亲在1952年找到他时泪流满面的脸……

——老周在重庆牺牲前说的“继续战斗”

——1948年顾衍之在办公室里的叹息……

——苏曼卿(现在的苏曼卿)说“你会回来的”

“沈先生,你的意识完整性在下降!”告,“已经跌破85……82……”

“继续。”沈砚之在意识中回应,“完成实验。”

他调用了玉坠的力量——那枚神经稳定器发出更强的光芒,通过谐振场传递过来,修补着他的意识边界。

凤凰一号发起了最后一次冲击。这次,它没有攻击沈砚之,而是转向了林素问的意识流。

“它想污染导入过程!”陆文渊的意识传来,“如果让它得逞,新载体会成为第二个凤凰一号!”

沈砚之做出了决定。

他将自己的意识核心——那个“哨”的意志——化作一道屏障,挡在了林素问的意识流前。

凤凰一号的黑暗频率撞上了这道屏障。

世界在意识层面爆炸成纯白。

银杏社基地。

监控屏幕突然一片雪花。

“信号丢失!”技术员惊呼,“所有生理数据归零!脑电活动……消失了!”

苏曼卿的手僵在紧急终止协议的启动按钮上。

不。不可能。

倒计时还剩1小时23分钟。

“重新连接!”她命令,“启动所有备用信道!”

“尝试中……无响应。目标位置检测到强烈的电磁爆发,可能破坏了所有传输设备。”

吴院士的远程接入出现杂音:“意识谐振中断有两种可能……成功完成,或者……意识消散。”

“哪种可能性大?”苏曼卿的声音在颤抖。

沉默。

然后赵博士说:“看这个残留频谱……谐振结束前出现了异常的能量峰值,是正常值的37倍。这更像是……某种意识层面的剧烈释放。”

“什么意思?”

“意思是,”吴院士缓缓说,“沈砚之可能用他的意识,作为武器或盾牌,进行了某种终极性的操作。”

苏曼卿跌坐在椅子上,盯着空白的屏幕。

倒计时还在跳动:1:22:59、1:22:58……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苏州,地下实验室。

沈砚之睁开眼睛。

他躺在平台上,神经接口已经自动断开。头顶是实验室的金属天花板,灯光柔和。

他坐起身,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但也感到……完整。

记忆没有缺失,人格没有改变,他还是沈砚之,代号哨。

旁边,全息投影重新凝聚,是完整的陆文渊——不是40岁,而是他真实的年龄,118岁的老者模样,但眼神清澈,姿态从容。

“你成功了。”陆文渊微笑——这次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微笑,“意识上传完成100,素问的意识也成功导入新载体。而凤凰一号……”

“它消散了。”沈砚之说,声音沙哑,“我用‘哨’的意志与它共振,放大了它内部本就存在的矛盾——对存在的渴望与对虚无的恐惧。它……自我解构了。”

陆文渊点头:“我在数字空间中监测到了它的最终状态。它没有消失,而是……重组了。回归了素问意识的整体。创伤被治愈,黑暗被消融。”

实验室的另一端,培养舱打开。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坐起身,她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然后看向陆文渊。

“文渊?”她的声音很轻。

“素问。”陆文渊的投影走过去——现在他可以触碰了,因为他完全数字化了。他的光影手轻轻抚摸她的脸,“欢迎回来。”

林素问流下眼泪,但那是喜悦的泪。

沈砚之默默看着这一幕。七十四年的等待,七十四年的坚守,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他起身,取回玉坠。玉石已经不再发热,恢复了普通的温度。

“稳定器的能量耗尽了。”陆文渊说,“但它完成了使命。谢谢你,砚之。”

“不客气。”沈砚之顿了顿,“您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和素问会留在这个系统里,作为数字存在。”陆文渊说,“我们会继续研究,但研究方向会改变——从意识上传,转向意识健康、神经疾病治疗。凤凰计划的所有资源将重组,用于公益性的医疗研究。”

“那些宿主……”

“都会得到最好的治疗。我有完整的神经修复方案。”陆文渊承诺,“此外,我会将所有与国防安全无关的研究数据,公开给全球科学界。意识科学不应该成为少数人的武器,而应该为全人类服务。”

沈砚之点头。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通信系统恢复,苏曼卿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沈砚之!你回答!你还活着吗?”

“活着。”沈砚之微笑,“而且完成了任务。哨从不食言。”

通讯那头传来释然的抽泣声,然后是林静、陈峻岭等人的声音。

陆文渊对沈砚之说:“你该回去了。你的同志在等你。”

“您呢?”

“我和素问……需要时间。”陆文渊牵起妻子的手,“七十四年,我们有很多话要说。”

沈砚之最后看了一眼这对跨越了生死的恋人,转身走向出口。

在他离开前,陆文渊说:“砚之。”

沈砚之回头。

“你母亲留给你的玉坠,能量虽然耗尽了,但核心结构还在。如果你愿意……它可以成为你和银杏社之间更稳定的神经连接器。你的‘哨’的能力,还可以继续使用,继续守护。”

沈砚之握紧玉坠:“我会考虑的。”

他走出实验室,沿着通道回到地面。老宅的院子里,蜡梅依然开着,晨雾已散,太湖的水面波光粼粼。

阳光正好。

沈砚之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太湖的照片,发给苏曼卿。

配文:“任务完成。哨声依旧。”

很快,回复来了:“欢迎回家,哨。”

沈砚之抬头看天。1948年北平的雪,2015年银杏社的初见,2022年太湖的晨光……所有的时光在这一刻重叠。

他是哨。

他经历了战争与和平,经历了谍影与光明,经历了意识的深渊与重生。

而哨声,会继续响下去。

在每一个需要守望的角落。

在每一处黑暗与光明的交界。

无声,却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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