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秘地,三面环山,依水而建,地底有一条无法测量的暗河,与流经县内的江河连接,形成一口椭圆状的巨大池塘。
在这秘地的周围,遍地铺设淡灰色的玉砖,所见之处建有一栋又一栋高耸的楼宇,青竹傍山而生,有灵鸟凄息,百草扎根,如世外桃源。
作为白家的最高禁地,寻常的族人、家丁、护卫,绝无资格靠近此百丈。
若有触犯,无论血缘亲疏,地位高下,皆一律处死。
此时,坐守在池塘岸边的白家家主——白弈文正手持一张染血的字条,观阅那潦草的字迹。
他体型高大,穿着一袭宽松的赤枫长袍,眉宇英气逼人,鼻梁高挺,黑发悬至腰间,气势尤如一块被千锤百炼的溶炉精铁,极具雄性的狂野气慨。
在衣袍之下半隐半现的肌肉线条,更是完美得如鬼斧神工,蕴含惊人力量。
明明已是甲子之龄,却看不出半点衰老的迹象。
随着白弈文那双炯炯有神的虎目不断下移,知晓信中所写情报,他渐渐皱眉:
“碧悬山内,大妖浮踪,一为百足紫蜈,一为盘山巨蚺,同为化形生灵,争夺一株待熟的炎血灵浆果,两败俱伤。”
“采药队误经此处,遭二者所忌,死伤惨重,三药已得其一,仍有两药不得,请求加派人手,又或家主亲至,我等提供线索,斩杀妖类。”
阅毕。
白弈文再也无法平复心绪,最吸引他的莫过于是那一株炎血灵浆果。
在古书的记载中,这种灵果可使淬骨二阶的武者,越过境界的限制,拥有属于第三阶‘凝玄力’才能培育出来的武道真气。
所谓的‘凝玄力’,即是武修让自己的真气融入自然精粹,所得到的一种强大真气。
玄力的种属,千奇百怪,有山岩,寒霜,炽火,雷霆,疾风,金戈,青木,疫毒等等数百万种。
只要武者愿意,世间所见的自然外物,皆可化进来。
总的来说,还是看武者的修炼功法。
凝聚出来的玄力,和功法越是契合,那就越强。
当然,这只是一种修炼的途径。
有的武修亦不愿让自身的真气和生命本源被外物所染,凝聚出来的玄力,纯粹至极,不附带任何的特殊能力,却直指武修的本质:力破万法。
玄力染物,玄力不染。
两条截然不同的修炼道路,没有高低强弱之分,决定差距的始终在人。
不过,这些远大的抱负理想,对白弈文来说实在太遥远了。
纵观整座北石县,三百年来,没有一人修成淬骨三阶‘凝玄力’的层次。
即使是白弈文这等占据一方的豪强,对自己也不抱有多少希望。
他的血气已经过去了最为鼎盛的时期,馀生能走完二阶的五脏淬炼,都算了不起的。
隔壁的‘丰农县’,在百年前,就有淬骨武修服用灵草异果,突破三阶的传闻。
正因如此,白弈文才会心动不已。
徜若让他得了那株炎血灵浆果,就算毕生不入三阶,可他以二阶四脏的境界,手握异果催发出来的‘炎血玄力’。
届时,他依旧是北石县的唯一霸主!
谁能与他抗衡?
就连县外诸山的那些妖魔,亦须退避他三分。
想到这里,白弈文指尖微微轻揉,字条骤然崩碎成齑粉,那只停留在他手腕的灵鸽也受惊振翅高飞,离他而去。
“”
白弈文侧首,望着那一汪幽深的河水,陷入两难境地。
一边是家族的老祖,疗伤多年,已至蜕变的关键期,需要强者护法,他不敢离去。
一边是炎血灵浆果的诱惑,他却没有虎口夺食的必胜把握。
就在白弈文分神之时,耳畔响起脚步,由远及近,抬头看去,五道熟悉的身影联袂而至。
赫然是宋桧、白青源,以及一位气宇轩昂的青年,和两位威严庄重的中年人。
当中,气息最为锋芒的那一位,无疑是白弈文的侄子——白恒真,剔除家主、族老白剑馀、兄长白狰武外,举族仅有的第四位淬骨二阶武修,四十岁不到。
随从的两位淬骨一阶武修,则是家族的内核成员。
见宋桧面色沉抑,白弈文起身相迎,开口便问:“宋老弟,何事发生?”
“三层那人,被救走了。”
宋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
“知其身份,被囚二十年,还愿去救他,不惜得罪我等。”
“想来那人早就有所察觉,多半要对我们动手了。”
白弈文心惊不已,按照宋桧的描述,他初步判断那人也是二阶四脏的境界。
即使百里风逃出生天,两人也没有一丝的懊悔。
当年擒获此人,白家、宋桧都要钻研他体内的行气路径,挖掘破阶、淬炼内脏之秘,所以一直俘而不杀。
再有后来,夺其气血,结出血丹、血花,供白家弟子修炼,或宋桧笼络手足所用。
二十年过去,百里风的价值早就被榨干了。
此番引发争斗的缘由,不在百里风,而在他背后之人,想进攻白家和宋桧治下的县衙,所以需要利用一个名正言顺的‘幌子’,进而劫狱。
“你觉得是谁?”
宋桧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他盯着白弈文的眼睛,想参考参考老朋友的意见。
“百相堂,王家,商宝阁,三者必有其一。”
白弈文不假思索地道。
“与我所想一致,如今局势微妙,大战随时一触即发;”
“白兄,不知你家老祖,何时才能出关?”
宋桧问出他最关心的困惑,只要有那头‘龙王’坐镇,县内的武修们才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不然,王家三位,李家三位,斧头帮两位,百相堂三位,千机坊两位,商宝阁两位,加起来十五位绝顶高手。
白家和宋桧一方,毫无胜算。
“托宋老弟的福,你送来的人材,已足够老祖最后的蜕变所需。”
“不出十日,它老人家就能脱胎而出。”
白弈文给出一个准确的时间,神色坚定道:
“得益于这些年的‘祝寿’,老祖重塑的肉身,可比以前更强了,这一点,还请宋老弟放心。”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该怎么稳住最后的十日了。”
白弈文嘴上这么说着,实则已开始盘算起来,要亲自动手,去往县外碧悬山,夺取炎血灵浆果。
这样一来,就算全城围攻白家。
无论老祖是否出关,只要他修出炎血玄力,照样能扭转攻守之势。
“那就暂且拉拢我们能拉拢的”
宋桧若有所思,淡淡道:“斧头帮,可以考虑。”
“商宝阁和王家关系密切,被王家一手扶持起来,想要撼动二者关系不易;”
“李家与白家有过恩怨,未必愿意合作。徜若再有幕后之人挑拨离间,说你白家勾结妖魔之类的话,馀下势力无不闻风丧胆,又岂会愿与我们同一阵营?”
白弈文微微点头,头脑愈发的冷静起来,道:
“斧头帮交予你去交谈,今日能否拿下?”
“条件开到位了,说服不难。”
宋桧面无表情地道。
“好。”
旋即,白弈文又分享一则讯息,以抚军心:
“宋老弟,就在方才,山里的药夫给我传递信鸽告知。”
“三味主药,已寻其一,其馀两味也有踪迹了,为贤侄根除恶疾,指日可待。”
“即使到最后,失败也无妨,我白家还有后备手段,只要为兄做主,定不会让小侄丧命。”
白弈文拍着宋桧的肩膀,继续许下承诺。
“将来,这北石县,你一半,我一半!”
二人有不下数次的过命交情,相识多年,友情深厚。
“多谢白兄。”
宋桧拱手,微微一叹,心情稍有好转。
紧接着,双方商讨计划的更多细节,决定智取斧头帮,再拉拢李家,共同抗衡幕后之人。
由宋桧前往谈话,白家派出白恒真和三位淬骨一阶的武者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