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
“真的很漂亮啊,怎么看都觉得很好看,南方和北方的差别确实很大。”
施雨垂着腿坐在天台的栏杆边上,俯瞰着下方飞舞的花朵。
他终于在一堆毫无头绪的问题里面难得的找到了一点喘息的机会,而这机会居然出现在明确时间的战斗之前,有点讽刺。
他侧头看向一旁。
“我家那面现在雪还没化干净,离花开至少还有将近一个月,你去过北方吗?”
被询问之人正在此处。
许晨歌站在栏杆后面,她双臂搭在栏杆上,看着也有些懒散。
“没去过,但我听说过。”
施雨眨了眨眼睛。
“你不想去看看吗?”
许晨歌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看着施雨。
她很坚定,不会被动摇。
施雨看着那双眼睛,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要让我怎么才能接受?许晨歌。”
今天施雨是来做最后一次努力的。
“你完全不必走到终局,许晨歌,现在来看,事情远远未能走到那一步。”
他清澈的瞳孔带着一种悲悯。
“你完全不用死。”
他并没有不解他完全,完全的理解许晨歌的选择。
「心念」的阶梯是想象的阶梯,持有者思维活跃而不羁,他细腻敏锐到常人无法理解,他能理解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情绪。
但理解就要接受吗?
他只能“怜悯”。
“施雨。”
“我在听。”
施雨慢慢从天台围栏上退下,他看着许晨歌。
而许晨歌却没看他,她将视线转向远方,那里有热闹的街道。
“我是一个萎缩又胆小的人。”
她慢慢地说,语气听起来有点缥缈。
“故事讲了太多就会让听者厌倦,哪怕这件事,或是这个人,多么可怜。我没有任何要解释的事情。
我知道,我其实没有多么可怜,我也没有多么令人同情,世界上有无数个人比我更痛苦,但却依旧能活的很好。我明白。
我只是没办法再活下去,只是我,是这样的。”
她把手向后缩了缩,然后双手握住栏杆,向后仰倒。
她有漆黑的长发,她任由它们散落而后随风飘扬,像一片时不时被划开口子的夜晚。
可她是枯瘦的。不茂密,而萧条,像是一条枝丫。
不是所有在冬日瑟缩过的枝条都能在春天再萌发,她飘飘荡荡,等着那一阵风就坠落。
“或许我一开始,在我被丢掉的那一天,我就不应该活下来。”
她头向后仰,看向天空,风在耳边簌簌低语。
“我对不起太多人。
我对不起生我的人,为了扔掉我他们也想了很多办法吧。
我对不起院长婆婆,她把我养到现在,我并没能回馈给她任何东西。
我对不起身边的人,每天一个没有好表情的人坐在身旁,他们也会厌烦。
我”
她顿了顿。
“说多了,明明刚说过这样会让人讨厌,忘了。”
施雨站在一旁,他没多说,只是盘腿坐下。
看着轻盈似鸟儿的女生,他问。
“院长婆婆呢?你该怎么办?”
许晨歌右脚点地,身体一旋,黑发飘飞,她轻盈地转过身体。
她没有回答施雨的问题,而是莫名其妙的说:
“施雨,我也一样,对不起你。”
她看着施雨。
“你其实都明白,你也都知道。”
那双失落的眼睛难得的有些别的情绪,许晨歌看着施雨。
“你为什么还试着挽救我这样的人呢?明明我”
施雨坐在地上,风在他身边温柔的簇拥,把他的衣领翻了翻。
“你是说引导我的那些事吗?嗯?”
他语气温和,听起来像是有无限的耐心。
不等许晨歌说话,他挥了挥手。
“其实我多少还是会介意的,但是怎么说呢?
你挺有意思的,许晨歌,你很大胆,某种意义上,你和我很像。”
许晨歌看着施雨,看着这个好像有很多面孔的男生,看着现在他温柔的面相,不知自己哪里和他一样。
施雨也不在意,只是开始描述许晨歌刚刚提到的事情。
那些,“利用他”的事情。
“其实自打我来教室的那一刻,你就知道,我是警不对,应该说,我不是普通人。”
施雨看向蓝天,他语调轻盈。
“你简直太擅长藏起情绪了,许晨歌,在我见过的所有人里面有此造诣的你是数一数二的,但若论年龄,你是最年轻的。”
“你的外现情绪几乎无懈可击,但是很遗憾,你或许也知道,普通人能做到的极限面对某些力量不过是掩耳盗铃。”
许晨歌默认施雨的话,她也不再站着,慢慢坐在地上。
而施雨继续诉说。
“而且你清晰的知道世界上某些人具有某种力量,且知晓我就是其中之一。”
施雨眼神扫过许晨歌。
“你见过这种力量从谁那里呢?
许晚辞?让你报警且协助你的人?还是帮你把纸条放进凳子里面的人?”
“你?”
许晨歌难得的在施雨面前展现了真心实意的惊讶神色,但施雨早有预料一般,他竖起食指。
“嘘”
他笑了笑。
“别急,慢慢来,故事要有起承转合,我们慢慢去听。”
看着微微皱起眉头思索的许晨歌,施雨也放下手,他继续他刚起了个头的“故事”。
“让我们继续。
你一开始其实就拿准了我是来调查许晚辞之事的,且你非常期盼我可以将问题解决。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她是你的姐姐,所以你总是需要这样的结尾来慰藉她。”
“所以我愿意遂你的愿,故事总是要用一个情节来推进的,我愿意充当这个环节。
我是一定会以刘鑫为切入点的,而对方的表现恰如其分。”
施雨捻了捻手指。
“他愚蠢,易怒,自视甚高且很接近事件的中心,像是个半透明的泡泡,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爆开。
当然,这件事情于我有益无害,否则我会生气。”
施雨话是这么说,但是许晨歌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会“生气”。
而施雨仿佛读心一般。
“我当然会生气,可能会比审问刘鑫时候还要再严肃一点,但我轻易不会生气,放心。”
施雨的语调轻缓,没人在见他第一面,或是他这么表现时,认为他是个坏脾气的人。
不过他总是就事论事。
「你不愿说的,我愿意听。但我更愿意让你忘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