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许晨歌动作轻巧,她小心翼翼地跃过他的身子,然后轻轻靠在树上,看向前方。
她背靠着那落下粉雨的老树,慢慢调整自己的高度,表情像是带着一些快乐的询问。
“这里吗?”
“还要再高一点吗?”
“要是你来,就不用这么费劲啦。”
她稍微踮起脚,再踮起脚,然后笑着用手放在比自己高了一些的地方比划了一下。她高兴地点了点头。
“是这里?好。”
刘鑫从没见过许晨歌这么开朗的样子。
但他此刻丝毫提不起一丝的喜爱,心中只有浓郁的恐惧与毛骨悚然。
鸡皮疙瘩已经遍布身体。
许晨歌笑着,和空无一物的前方,轻声细语。
自己的身后还有人吗?
她究竟是在和谁说话
他看不到的地方,瘦子看的一清二楚。
哪有什么人。
许晨歌现在正在开心,快乐,雀跃地。
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自言自语。
诡异无比。
而刘鑫思考再多也毫无意义。
许晨歌像是得到了谁的肯定一般,她点头,然后轻轻跳了下来,一把抓住刘鑫的衣领。
她一把拽起刘鑫的身子。
呲啦----
衣服因为暴力的拉扯不堪重负地坏了,但许晨歌一点都没慌,她换手扯住刘鑫的头发,把他用力向起一提,然后狠狠一扔!
咔!
呜呜呜呜呜呜-----
刘鑫一点声音无法发出,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剧痛从肩膀传来,他却无法侧目。
但瘦子看得很清楚。
一根尖锐的木刺此刻穿过了刘鑫的肩膀,将他整个人生生挂在了那花树的树干之上!
那根木刺刚刚还不存在的。
刘鑫一动都动不了,他绝望地哭,眼泪哗啦啦地流出来。
就像是被人下了药一样,他知道有的药会让人四肢无力,意识昏沉,然后任人摆布他用过,给别人。
但是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他这么清醒?
剧痛无比。
而许晨歌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残忍,她后退了两步,看着和刚刚自己预定的一般高的刘鑫,她点了点头。
她看着刘鑫,看着对方痛哭流涕,鼻涕已经淌到了下巴,混着口水滴滴答答。
好恶心。
她伸出手,轻轻一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刘鑫大声嘶吼,尖叫,他甚至没能意识到自己已经可以叫了,痛苦和恐惧摧垮他的理智,让他反应迟钝。
而许晨歌看着他的样子,她舒缓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她轻轻咳了咳。
“咳咳”
像是清嗓子一样,许晨歌咳了几下,然后慢慢拿起藏在身旁里的钢尺。
她把它拎起来,然后对着正在嚎叫的刘鑫---狠狠砸下!
啪----
一声脆响!钢铁打在肉上!
喀啦!咔!!
“啊啊啊啊啊呃呃呃”
刘鑫的脸被这一下打的浮肿,两颗牙齿掉了下来,它们格外松动,像是早就掉过。
而许晨歌这一下后就背过手,看着眼前的刘鑫,直到对方缓过疼痛,抬起头。
“许晨歌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女人!!你怎么敢???你敢杀人?!你---”
呼-----啪!!!
钢尺精准无误,狠狠砸扁刘鑫的右脸!
“啊啊”
这一下打的他甚至叫不出来,他晃悠悠地低下头,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声音。
许晨歌脸上的表情这才稍微平缓一些,似乎这些骇人的惨叫可以将她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
她稍微等了一会,然后看着想要昏迷,却一直晕不过去的刘鑫,她捋了捋头发。
而刘鑫此刻痛的受不了,肩膀一直传来撕裂的疼痛,脸上的肿痛和牙齿被拍飞的感觉令他打颤。
嘴里血腥弥漫,但不知为何,他此刻倾诉的欲望被勾起。
“你许晨歌你疯了吗”
他吃力而含混地从嘴里吐出句子。
“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许晨歌轻轻歪了歪头。
“我在实现我的愿望。”
她语气平和,像是在说“我要吃苹果”一样平和。
完全无法想象,她刚刚肢解了三个霸凌她的仇人,砍死了一个胖子。
“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这个疯子!疯女人!!你杀人了!”
“是。”
回复平淡而简短,让刘鑫无法理解。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从他的世界观理解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
无论是许晨歌杀人,还是他正在遭受痛苦,或是面对弱小者时,他的恐惧。
他都不能理解。
在他的认知里,许晨歌是个无权无钱的孤儿,是他一时兴起就可以为所欲为的玩物。
而他是上等的,因为他的所作所为面对这些人来说,无论如何都应该是对,他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遭受痛苦。
或是说可能存在的,他一直嗤之以鼻的报应。
恐惧和不安在啃咬他的世界观,这甚至和他身体上遭遇的痛苦一样令其难以接受。
他鼓起力气,试图拗转眼前不合常理的情景。
“你就是个疯子!变态杀人狂!你敢动我我爸一定弄死你!”
若是忽略他的颤抖,那他说的凶狠,他像是借此忘却恐惧与痛。
“你就是个垃圾,许晨歌,你敢碰我,你再敢碰我一下,我一定等我出去我一定烧了你那个破孤儿院!我爸和我大伯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那个老不死的院长!”
多么骇人。
许晨歌听后点了点头。
她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转过身,然后迎着一片阳光与花雨,慢慢走向距离刘鑫最远的一个混混。
“你你要干嘛?”
“咳咳。”
许晨歌没说话,她又清了清嗓子,然后微微抬起头,重新哼起一个小调。
她站到那个动弹不得的混混面前,哼了一小段,然后像是回忆到什么似的,稍稍抬起头。
此刻是白天,没有星星。
但她的视野之中,模糊之间,一层又一层的夜晚就那样静谧的铺展。
天上有星星,有垂下来的香味,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有一首她哼过的歌。
已经失去的过往在她的世界之中编织,然后像是雾一样落入她的眼眸。
许晨歌的瞳孔之中倒映着过往。
它们变得愈发确凿,某些事实烙进脑海,不会再被撼动。
而那些犹豫的自我,心软的自我,因血而发抖的自我。
它们在过往蒙上一层淡白的颜色,而后消散,不复存在。
一切的一切回落她的身体,而她叹了口气,然后抬起手。
钢尺上的血迹暂时不用再擦拭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它很难再恢复光洁。
她不再哼鸣,而是轻唱。
「记忆里的歌,那些被定下的史实,编织汇聚的道路。
那本是一条向上的,不会断落的路途
可惜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