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的行动成功创造了一个直径五公里的“禁区”,虫群无法进入这片被分子解构场永久改变的局域。但胜利的代价是巨大的——两个次级意志在失去一个竞争者后,不仅没有削弱,反而更加疯狂地吞噬周围的一切,加速进化。
“虫群的进化速度又加快了百分之四十。”维德尼娜在战术会议上报告,数据图表在她面前展开,“它们正在开发针对分子解构场的新防御机制——一种能够提前感知能量波动的侦察单位。更糟的是,它们开始主动避开高浓度生命能量局域,我们的诱饵战术可能很快失效。”
林克凝视着东部前线的最新地图。虫群控制区已经从海岸线向内陆推进了上百公里,形成了一条宽达五十公里的“死亡地带”。那里没有生命,没有色彩,只有黑色的虫群覆盖着一切。
“它们在学习规避风险。”凯瑟瑞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关键点,“我们的侦察显示,虫群主力正在分裂为更多小型集群,每个集群都有一定自主性。这意味着即使我们再成功制造几个‘禁区’,也无法一次性消灭足够多的虫子。”
“而且它们在加速繁殖。”维德尼娜补充道,“最新的监测数据显示,虫群的增殖速率已经从每天百分之十提升到百分之十五。按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内它们的数量将超过十亿。”
会议室陷入沉重的沉默。十亿虫群——这个数字超出了任何传统战术的应对范围。即使是分子解构场,也需要精确部署和大量准备,无法应对如此庞大且分散的敌人。
“我们需要新的思路。”林克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阴影神国在夜空中缓缓旋转,下方的大陆灯火点点,生者与亡灵在这片土地上找到了脆弱的平衡。而这一切,正面临被虫群彻底吞噬的威胁。
“虫群的优势在于数量和适应能力。”林克转身面对众神,“我们的优势在于多样性和创造性。如果我们不能在外围阻止它们,那就让它们进来——然后在内线歼灭。”
“您的意思是故意放虫群进入我们的领土?”凯瑟瑞震惊地问。
“不是我们的内核领土,而是缺省的战场。”林克指向地图上的几个局域,“这些地方地势险要,资源有限,不利于虫群展开。我们可以提前布置陷阱,集中兵力,在它们最脆弱的时候发动攻击。”
维德尼娜立刻理解了林克的思路:“您是说消耗战?用空间换时间,用资源换杀伤?”
“正是。”林克点头,“虫群需要有机质才能增殖。如果我们能控制它们的食物来源,就能控制它们的扩张速度。在缺省战场,我们可以提前清除所有有机质,让虫群进入后无法获得补给,然后利用它们饥饿时的混乱发动攻击。”
这个计划大胆而危险。主动放弃领土,意味着更多无辜生灵的牺牲,意味着帝国资源的进一步消耗。但如果成功,可以在虫群最脆弱的时候给予致命打击。
“我们需要精确的计算。”维德尼娜已经开始在数据板上演算,“缺省战场的选择、有机质清除的范围、陷阱的布置、兵力的调配这需要至少两周的准备时间。”
“在此期间,我们必须延缓虫群的主推进速度。”凯瑟瑞说,“我需要更多的机动部队,在前线制造更多混乱。”
“批准。”林克下令,“从后方调集所有可用兵力,组建十个机动打击群。你们的任务不是坚守阵地,而是不断骚扰虫群的先锋部队,迫使它们分散,延缓主力集结。”
任务分配下去后,整个亡灵帝国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动员状态。后方工厂日夜不停地生产武器和装备,研究团队全力优化各种反虫群技术,军团加紧训练新的战术。
但虫群没有给他们足够的时间。
第七天清晨,前线传来紧急警报:虫群发动了前所未有的全面进攻。不再是分批量、分方向的试探性攻击,而是整个东部战线同时推进,如同黑色的海啸般向内陆涌来。
“它们知道了我们的计划。”维德尼娜分析战场数据后得出结论,“次级意志通过某种方式预判了我们的战略调整,选择在我们完成部署前发动总攻。”
林克站在观测平台上,通过远程镜象看着那令人绝望的景象。数百万——甚至可能是数千万——虫子组成了一道移动的黑色城墙,从海岸线向内陆平推而来。它们吞噬一切:森林被夷为平地,河流被尸体堵塞,山丘被虫群复盖而改变型状。
更可怕的是,虫群这次采用了全新的战术。它们不再简单地前进,而是像军队一样组织有序:前排是厚重的兵虫方阵,中间是快速移动的突击单位,空中飞舞着侦察和骚扰单位,甚至还有专门负责工程的地面单位,为大军开辟道路。
“它们在模仿我们的军事组织。”凯瑟瑞的声音中带着震惊,“看那里——那是一个标准的楔形攻击阵型!还有那里,侧翼包抄,后方突袭这些战术明显是从与我们交战中学习来的!”
虫群的学习能力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它们不仅能在生物层面快速进化,还能在战术层面迅速吸收敌人的优点。
前线部队陷入了苦战。虽然机动打击群拼死抵抗,但在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任何战术都显得苍白无力。虫群象潮水般淹没了一个又一个阵地,亡灵部队即使能够暂时阻挡,也会很快被后续的虫群包围、吞噬。
“陛下,第三机动群全军复没!”通信官报告,“第五机动群损失超过百分之七十,正在撤退!防线正在全面崩溃!”
林克闭上眼睛,感受着战场上不断传来的死亡波动。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的亡灵被摧毁,他们的灵魂之火熄灭,回归死亡的怀抱。但这不是自然的循环,而是彻底的毁灭——虫群连死亡能量都能吞噬。
“激活应急计划。”林克睁开眼睛,眼中闪铄着决绝的光芒,“放弃第一道防线,所有部队撤至缺省战场。执行‘焦土战术’,撤离局域的所有有机质,一点不留给虫群。”
“可是陛下,第一道防线后面还有十几个人类村庄和两个精灵聚居地”一名参谋官尤豫道。
“我知道。”林克的语气沉重,“派快速反应部队,尽最大努力疏散平民。但时间有限,我们只能救出我们能救的。”
命令下达后,前线开始了痛苦的撤退和疏散。亡灵部队一边抵抗虫群的追击,一边协助生者撤离。场面混乱而惨烈,许多人来不及逃走,被虫群吞噬;许多亡灵为了掩护平民,永远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但焦土战术开始显现效果。当虫群突破第一道防线,进入被清空的局域时,它们发现这里几乎没有可用的有机质。森林被烧毁,农田被翻复,甚至连土壤中的微生物都被特殊的魔法药剂杀死。
饥饿的虫群开始出现混乱。没有食物来源,它们的增殖速度急剧下降,一些单位甚至开始相互攻击,吞噬同类以维持生存。虫群前进的速度明显放缓,给了亡灵帝国宝贵的喘息时间。
三天后,虫群主力终于抵达了第一个缺省战场——灰烬峡谷。
这是一个天然的防御要地,两侧是徒峭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信道。林克亲自在这里指挥防御,凯瑟瑞率领主力军团在峡谷内布防,维德尼娜则带领法师团队在悬崖上布置了无数陷阱和魔法阵。
虫群的先锋部队在峡谷入口处停下。它们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没有贸然进入。但后方的虫群仍在不断涌来,压力越来越大。
最终,饥饿和数量优势压倒了谨慎。虫群开始涌入峡谷。
战斗在正午时分爆发。
最初进入峡谷的是数以万计的兵虫,它们用厚重的甲壳抵挡着来自两侧的攻击。亡灵部队从悬崖上投下滚石和火油,法师团队释放各种范围魔法,但虫群的数量太多,损失似乎对它们没有影响。
“它们在学习我们的防御模式。”凯瑟瑞在指挥所报告,“看,第二批虫子的甲壳更厚,对火焰的抗性明显提高。第三批甚至开始使用简单的盾牌——用啃食的树木和石块制作的原始护具!”
虫群的适应速度令人绝望。它们在战斗中实时进化,针对亡灵的每一种攻击开发相应的防御手段。
“执行第二阶段。”林克下令。
峡谷深处,隐藏的钢铁亡灵部队开始行动。这些经过特殊改造的单位装备了最新研发的“高频震荡武器”,能够直接破坏虫子的内部结构,即使甲壳再厚也无法防御。
钢铁亡灵从侧面杀出,象一把尖刀插入虫群阵型。震荡武器发出刺耳的嗡鸣,被击中的虫子虽然没有外部损伤,但内部组织已经被完全破坏,瘫倒在地。
但虫群再次展现了恐怖的适应能力。仅仅几次冲锋后,它们就开始避开震荡武器的攻击范围,转而攻击钢铁亡灵的关节和能量内核。更令人不安的是,一些虫子开始发出特殊的声波,干扰震荡武器的频率。
“它们在破解我们的技术!”维德尼娜惊呼,“这不是简单的生物进化,这是有意识的技术反制!”
林克明白,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虫群的学习能力太强,任何战术或技术只要使用几次,就会被它们找到应对方法。
“激活最终方案。”他下令,“所有部队,准备撤离峡谷。”
“可是陛下,如果我们放弃这里,虫群就会长驱直入”凯瑟瑞不解。
“我们不会放弃。”林克望向峡谷深处,“我们要在这里,给虫群一个永远无法忘记的教训。”
撤退命令下达后,亡灵部队开始有序撤离。钢铁亡灵部队殿后,用震荡武器制造隔离带,掩护其他单位撤退。
虫群察觉到了亡灵的后撤,以为胜利在望,更加疯狂地涌入峡谷。数百万只虫子填满了整个谷地,黑色的虫海在狭窄的空间中涌动,形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当最后一批亡灵部队撤出峡谷时,林克亲自激活了最终方案。
在峡谷两侧的悬崖上,维德尼娜的法师团队同时激活了数十个巨大的魔法阵。这些法阵不是攻击性的,而是共鸣性的。
“生命与死亡的对冲反应,放大版。”林克低声说。
魔法阵开始发光,生命能量与死亡能量在法阵中激烈碰撞,产生出巨大的能量波动。这种波动与分子解构场不同——它不是分解物质,而是扰乱空间结构。
峡谷中的虫群开始感到不安。它们能感知到周围空间的异常,但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一些虫子试图逃离,但峡谷入口已经被撤退的亡灵部队用巨石封死。
能量波动越来越强,空间开始扭曲。悬崖上的岩石开始崩裂,地面出现裂缝,空气中闪铄着诡异的电光。
然后,临界点到了。
一个无声的爆炸在峡谷中心发生。不是火焰,不是冲击波,而是空间的塌陷。峡谷中心局域的空间结构被彻底破坏,形成了一个临时的空间裂隙。
这个裂隙虽然很小,持续时间很短,但它产生的效果是毁灭性的。空间结构的破坏导致物质层面的连锁反应——峡谷中的一切,包括数百万虫群,开始被吸入裂隙,然后被抛洒到空间的各个角落。
虫群没有死亡——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死亡。但它们被分散到了完全不同的位置,有些可能被抛到了数百公里外,有些可能被扔到了地底深处,有些甚至可能被甩到了其他维度。
当空间裂隙最终闭合时,峡谷中已经空空如也。没有虫子,没有尸体,甚至连地形都发生了改变——峡谷被拓宽了,两侧悬崖被削平,谷底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成功了”维德尼娜在通信中喃喃道,“但我们消耗了储备的三分之二能量晶体。这样的攻击,我们最多还能进行两次。”
林克看着空荡荡的峡谷,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的压力。他们消灭了数百万虫群,但虫群的总数可能是数十亿。而且,空间裂隙攻击有太多的限制——需要特殊的地形,需要大量的准备,最重要的是,虫群吃过一次亏后,很可能就不会再上当了。
果然,当幸存的虫群重新组织起来后,它们的行为模式发生了明显变化。它们不再集结成大部队,而是分散成无数小规模集群,从各个方向渗透,避开可能设置陷阱的地形。
战争进入了最艰难的阶段——游击战。虫群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亡灵部队不得不分散到整个东部边境,与虫群进行无数小规模交战。每一场战斗的规模都不大,但累积起来的损失是惊人的。
更糟糕的是,虫群开始攻击亡灵帝国的后方。一些小规模虫群绕过前线,深入内陆,袭击村庄、破坏农田、污染水源。虽然这些袭击很快被清除,但它们造成的恐慌和破坏是巨大的。
“我们陷入了消耗战的泥潭。”一个月后的战术会议上,凯瑟瑞疲惫地报告,“过去四周,我们损失了二十万单位,消灭了大约三千万虫子。从数字上看是胜利,但实际上虫群的增殖速度超过了我们的杀伤速度。它们的总数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维德尼娜补充道:“而且虫群的进化没有停止。最新的侦察显示,它们开始出现专门针对亡灵的新单位:一种能够吸收死亡能量的‘噬魂虫’,虽然单个威力有限,但数量多了就能严重削弱我们的部队。”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正在输掉这场战争。不是在某一次战役中失败,而是在整个战略层面的逐渐失利。
“我们需要改变思路。”林克终于开口,“我们一直在应对虫群的攻击,试图阻止它们的扩张。但也许我们不应该阻止,而是引导。”
“引导?”众神看向他。
“虫群的行为基于最基本的逻辑:查找食物,避免危险,增殖扩张。”林克走到地图前,“如果我们能创造一个它们无法抗拒的‘食物来源’,同时又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您是说,比之前的诱饵更有效的”维德尼娜理解了。
“不仅是诱饵,而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林克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废弃的生命圣地遗址。那里的生命能量节点虽然被压制,但仍然存在。如果我们解除压制,甚至强化它,制造一个超级生命能量源”
“那会吸引整个大陆的虫群!”凯瑟瑞震惊道,“但也会对我们的亡灵部队造成严重伤害!高浓度生命能量是亡灵的毒药!”
“所以我们不派亡灵部队。”林克平静地说,“我们派钢铁亡灵,它们对生命能量的抗性更高。更重要的是我们在那里准备的‘欢迎礼物’,不需要任何部队在场。”
维德尼娜立刻明白了林克的意思:“您是说在生命能量源中心,放置一个超大型的分子解构场设备?当虫群聚集到足够密度时”
“自动引爆。”林克点头,“一个能够复盖数十公里范围的超级解构场。一次性消灭数亿虫群,甚至可能摧毁剩馀的次级意志。”
这个计划疯狂到近乎自杀。解除对生命圣地的压制意味着释放出足以影响整个地区生态的能量波动,可能会引发无法预测的后果。而且,如果虫群在设备引爆前就破坏了它,或者找到了规避的方法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林克环视众神,“如果不成功,虫群将在三个月内淹没整个大陆。到时候,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
没有人反对。因为每个人都明白,林克说的是事实。
“那么,开始准备吧。”林克下令,“维德尼娜,你负责优化解构场设备,我需要它能复盖至少五十公里范围。凯瑟瑞,你负责调动所有可用的钢铁亡灵部队,保护研究团队,并在设备激活后执行清理任务。”
“那诱饵的激活呢?”维德尼娜问,“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生命能量源,才能吸引整个虫群文明。”
林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来提供能量源。”
“陛下,您不能”维德尼娜刚要反对,但林克抬起手阻止了她。
“我是死亡之神,但我也吞噬过生命神格。”林克平静地说,“在我的神格深处,仍然保留着生命法则的碎片。如果将其释放,配合生命圣地的节点,足以制造出一个虫群无法抗拒的能量源。”
“但那会严重削弱您的神力!”凯瑟瑞急切地说,“甚至可能危及您的神格稳定!”
“如果失去了这个世界,神格又有何用?”林克反问,“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诸位。要么赌上一切赢得胜利,要么在缓慢的消耗中走向灭亡。”
他望向窗外,东方的天空被虫群活动映照成诡异的暗红色,象是大地在流血。
“这场战争必须结束。”林克的声音坚定而平静,“而结束它的唯一方法,就是给予虫群一个它们永远无法忘记的教训——有些食物,是吃不得的。”
潮涌般的虫群仍在推进,而亡灵帝国,准备在它们的浪潮中,投下一颗能够改变一切的巨石。
吞噬与转化的竞赛,即将迎来最终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