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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臣谨受教(1 / 1)

天启元年六月二十丑时,西南赤水卫城夜色如墨,赤水卫城头火把摇曳,将守军疲惫而紧张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副将许成名几乎一夜未合眼,反复巡视着伤痕累累的城墙。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匹快马驮着一名几乎脱力的斥候,终于冲到了吊篮下。

“将军!将军!”斥候被拉上城头,声音嘶哑得几乎破裂,“秦……秦良玉总兵的白杆兵……已过泸州!正日夜兼程赶来!最多……最多两日!两日必到!”

消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绝望的阴云。许成名猛地抓住斥候的肩膀,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小人亲眼所见!秦字大旗,漫山遍野!”斥候喘息着,又从怀中掏出一份染血的文书,“还有……水东宋氏……宋万化首领亲率家兵,在乌江畔挡住了安邦彦之子安位的进攻,暂时……暂时稳住了东线!”

“好!好!好!”许成名连说三个好字,多日来的重压仿佛瞬间卸去一半。他转身对城头守军,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弟兄们!援军就要到了!秦将军的白杆兵两日内必到!水东的宋家兄弟也在为我们血战!再守两天!让叛贼看看,我大明儿郎,没有孬种!”

微弱的希望之火,在赤水卫城头重新燃烧起来。

卯时,京师乾清宫的晨光初露,朱由校已端坐于御案之后。来自辽东和西南的军报堆积如山。他面色平静,一份份仔细批阅。

当看到赵率教前日发出的,重申将谨守“日行十里”方略,稳扎稳打的奏报时,他提笔朱批:“卿能持重,朕心甚慰。赫图阿拉非旦夕可下,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方为上策。粮道之事,大同兵已出,卿可安心。”

然而,下一份密奏却让他眉头微蹙。这是赵率教昨夜发出的,内容大胆而冒险——鉴于主力稳步推进虽稳妥却耗时日久,恐生变故,他请求自领一支两万人的精兵,脱离大队,轻装疾进,“日行三十里”,直插苏子河流域,扫荡努尔哈赤腹地,搅乱其部署,为主力最终合围创造条件。

朱由校指尖敲着这份密奏,沉吟良久。风险极大!这两万人如同孤箭,深入敌后,若被察觉围困,后果不堪设想。但……收益也极大。若能成功,无疑将极大加速战争进程,打乱努尔哈赤的一切节奏。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战争,从来就没有万全之策。他提起朱笔,在密奏上批复:“准卿所奏。奇正相合,兵家之要。然孤军深入,险象环生,卿务必慎之又慎,保全将士,朕在京师,静候佳音。”写罢,他沉声道:“王安,传旨兵部,着令天津、登莱备兵舟师,随时待命,策应辽东。另,命山西镇再抽调五千兵马,增援大同方向,保障侧翼。”

他选择了信任前线统帅的决断,并为之准备好后手。

辰时,辽阳的辽东经略府,熊廷弼的经略府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塘报、军令、粮秣清单如流水般进出。他刚接到皇帝的批复,对赵率教分兵之策的允准以及后续的支援安排。

“好!既然陛下圣裁,我等唯有竭尽全力!”熊廷弼毫不拖沓,立刻下达一连串命令:“令辽阳、广宁剩余守军,加强对侧翼的巡逻警戒,严防建奴趁虚而入!令后勤各营,优先为赵将军的‘奇兵’调配十日干粮,要炒面、肉干,轻便耐储!令沿途驿站,准备好向导和快马,确保赵将军军情畅通!”

他的动作高效而精准,为赵率教的冒险行动,尽可能地扫清后顾之忧,加固着主力背后的盾牌。

巳时,督粮御史杨涟站立于北直隶的通州码头,江风拂动了他的官袍。他面前,一艘艘漕船正在紧张装卸。文书小吏捧着厚厚的账册跟在他身后。

“这一批三万石粮,五千两饷银,发往辽东。”杨涟声音严肃,“每一袋粮,每一箱银,启运、接收,必须经手人画押,双签核验!损耗若超过陛下定的红线,你我项上人头,都不够抵罪!”

“是!大人!”属下官员凛然应命。

与此同时,山海关的城门大开,又一批满载军械物资的车队,在精锐骑兵的护卫下,隆隆出关,汇入那条支撑着帝国北伐的生命线。

午时,辽东太子河与浑河交汇处附近,赵率教的主力大军如期抵达预定区域。他没有过多休整,立刻召集了祖大寿、吴襄等核心将领。

“诸位,”赵率教目光锐利,扫过众人,“陛下已准我所请。大军于此分兵!” 他手指舆图:“主力三万,由祖可法将军统领,继续依陛下方略,日行十里,稳扎稳打,向赫图阿拉推进。护卫红夷炮,维持阵型,吸引建奴主力注意!” “本将亲率两万精兵,脱去重甲,只带十日干粮,轻装简从。从此地北上,绕行山地,直插苏子河上游!我们的任务,是像一把尖刀,捅进努尔哈赤的心窝子!拔掉他的哨站,烧掉他的粮草,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众将闻言,虽感惊讶,但见赵率教决心已定,且圣旨已允,纷纷抱拳:“末将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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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令如山。两万被挑选出来的精锐迅速集结,他们卸下不必要的辎重,只携带武器、口粮和必备的御寒之物,如同一群即将扑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大部队,借着地形掩护,快速向北潜行。

同一时辰,四川泸州,秦良玉的白杆兵终于与孙传庭率领的一万秦军先锋成功会师。联军气势大盛。 “孙将军,赤水卫危在旦夕,水东宋氏也在苦战,安邦彦气焰嚣张。”秦良玉毫不寒暄,直入主题,“我军当立刻回师,以雷霆之势,先解赤水卫之围,再与宋氏合击安邦彦!” 孙传庭点头:“秦总兵所言极是。我军新至,士气正旺,正当一鼓作气。请总兵下令!” “好!”秦良玉马鞭指向东南方向,“全军加速前进!目标,赤水卫!”

联军滚滚向前,带着复仇的怒火与救难的急切,扑向硝烟弥漫的战场。

未时黔桂交界的崎岖山道,广西狼兵在山地间行进如履平地。土司岑云彪一马当先,瓦氏夫人的铜符挂在他胸前。 “报——!”前方斥候回报,“大头人,前方山谷发现一股叛军,约千人,看旗号是安邦彦的人,正在设置路障,似欲阻我去路!” 岑云彪眼中凶光一闪:“安邦彦的狗崽子,也敢拦我田州狼兵?儿郎们,亮家伙!让他们尝尝老祖宗传下的刀法!冲过去,碾碎他们!”

狼兵们发出低沉的吼声,拔出雪亮的长刀,如同山洪暴发般冲向山谷。战斗瞬间爆发。叛军依仗地利试图抵抗,但狼兵悍勇无比,个体战力极强,加之熟悉山地作战,很快便突破了叛军的阻拦,将其杀得四散奔逃。这场小规模遭遇战,迅速而血腥,展现了狼兵惊人的战斗力,也打通了前往水东的道路。

申时,赫图阿拉汗宫,努尔哈赤的病情似乎稍有起色,但仍倚在榻上。皇太极、代善、莽古尔泰等皆在帐内。 “父汗,探马来报,明军主力仍在太子河边缓慢移动。但……有一支约两万人的部队,脱离大队,行动极快,方向……似是朝着我苏子河上游而来!”皇太极禀报道。 “什么?”莽古尔泰猛地站起,牵动了耳部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赵率教敢分兵?他想干什么?偷袭我后方?” 代善吊着胳膊,沉吟道:“来者不善。苏子河上游有我部族不少屯粮点和牧场,若被其搅乱……” 皇太极却相对冷静:“父汗,赵率教此举,看似冒险,实则是想调动我军。我军若回援,其主力正可趁机压上。若不回援,其奇兵便可能真的造成大乱。不如……将计就计,诱其深入,设伏歼之!” 努尔哈赤目光闪烁,剧烈咳嗽了一阵,嘶哑道:“苏子河……不能乱。莽古尔泰,你带本部正蓝旗兵马,再调……咳咳……调德格类镶蓝旗的援兵,立刻去苏子河!拦住那支明军,务必……务必将其歼灭在河岸!” “嗻!”莽古尔泰领命,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皇太极欲言又止,最终保持了沉默。后金的决策,出现了分歧。

酉时苏子河上游,赵率教率领的两万奇兵,经过一天的急行军,已悄然潜入苏子河上游区域。这里水草丰美,散布着一些后金的村寨和粮草囤积点。 “动手!速度快!”赵率教低声下令。 明军精锐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迅速扑向几个预先侦查好的目标。喊杀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瞬间打破了黄昏的宁静。一处较大的粮仓被点燃,冲天的火光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将军,解决了!烧了不少粮草!”部将来报。 赵率教脸上并无喜色:“动静闹大了。赫图阿拉很快会知道。传令,全军原地扎营,后金主力在袭粮道,他们分不出兵力出城。”

亥时,辽阳至扎喀关官道某处险要路段,夜色深沉。护粮官李卑和大同副总兵麻承恩刚刚会师不久,大队粮车正在此地短暂休整。突然,四周杀声震天!无数火把亮起,岳托率领的后金精锐骑兵,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冲出,发动了最为猛烈的夜袭!箭矢如雨点般落下,许多明军士兵和民夫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射倒。 “结阵!车阵!火铳手!”麻承恩久经沙场,临危不乱,大声嘶吼。 李卑则指挥士兵拼命将粮车首尾相连,组成环形防线。大同骑兵与后金骑兵在车阵外猛烈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人喊马嘶。火铳的轰鸣声、兵器的碰撞声、垂死者的哀嚎声震耳欲聋。后金兵数次试图突破车阵放火,都被明军拼死击退。 战斗残酷而胶着。车阵在骑兵的冲击下摇摇欲坠,明军伤亡惨重,但依旧死战不退。粮草危在旦夕,胜负的天平在血火中剧烈摇摆,无人能预料最终的结局……

万籁俱寂,朱由校却辗转难眠。他披衣起身,独自立于那幅熟悉的巨幅舆图前。

器灵空灵的声音,再次于他识海深处响起:

“陛下,夜深露重,龙体为重。”

朱由校不答,只问:“辽东可有异动?”

“赵将军两万奇兵,已至苏子河上游,焚敌粮仓。”器灵答道,“后金已遣莽古尔泰回援。”

“西南呢?”

“秦总兵与孙将军会师,正向赤水卫疾驰。狼兵亦在黔桂交界,破敌一股。”

朱由校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未离舆图上那条细长的粮道。

器灵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韵律:

“陛下,北线粮道,亥时遭岳托夜袭,胜负未分。西南赤水卫,亦危在旦夕。”

朱由校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

“朕知。”

“臣有一策,”器灵的声音如丝,“可解燃眉之急。”

“瞬移?”朱由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然。”器灵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叹息,“以陛下之德,承天命之重,本不应为此区区粮饷烦忧。臣可助陛下,将通州之粮,须臾抵辽,将京师之银,转瞬至蜀。损耗,为零。”

朱由校沉默了。他仿佛看到了那如山的粮袋,在虚无中穿越,瞬间出现在前线士兵的手中;看到了那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稳稳地落在秦良玉的军中。

器灵声音悠远,带着一丝罕见的慨叹: “陛下是否疑惑,昔年慈庆宫中,吾赠恒产而未言代价?今日苏子河畔,却以国运阳寿相询?”

朱由校默然颔首: “朕确有不解。彼时若言明,朕或不会……”

器灵打断,语气温和却坚定: “彼时若言明,陛下便无‘今日’之抉。吾初见陛下,乃一困于斧凿、畏于讲官的少年。赠尔恒产,是予根基,更是观尔心性:见尔藏银于暗格而非挥霍于享乐,思赈济于灾民而非独肥于宫闱,方知‘护佑万民’四字,或可期也。”

器灵稍顿,声转肃穆: “然根基之业,与扭转乾坤之术,岂可同日而语?陛下今登九五,手握社稷神器,一念可决千万人生死,一策可定百年国运。‘瞬移’之术,非搬粮运银,实乃截取天命时序,强改因果河流。其所耗,乃王朝气运之本源。陛下身为天子,龙气与国运同根共命,故代价显于陛下阳寿——此非吾索取,实乃天地法则,自有其价。永乐先帝铸吾时,便铭此铁则:唯明此价、畏此价、慎用此价者,方可为‘圣主’,而非‘狂徒’。”

器灵随后声音近乎慈悲: “吾昔日不言之‘债’,非为欺瞒,实为守护。守护陛下不至在弱冠之年,便背负这噬心之重。待陛下历事渐深,肩扛江山之重,亲见黎民之艰,此时再问陛下:‘捷径在此,代价如山,汝取否?’——陛下今日之‘不取’,方是真正之‘得’。得君道,得民心,得……后世之安稳。”

朱由校的嘴角,微微泛起一丝苦笑。

“朕若应你,你我之间,便再无昔日情分。”

器灵沉默了片刻,那空灵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陛下还记得,臣与陛下初识之时?”

朱由校闭上眼,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朕记得。”他缓缓道,“那时朕尚在东宫,皇嗣未孕。你为朕述三皇五帝之治,论周公孔孟之道,教朕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于朕,亦师亦父。”

“臣不敢忘。”器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暖意,“臣之本愿,是辅陛下成一代圣君,致四海升平,万民安乐。”

“正因如此,朕更不能允你。”朱由校睁开眼,目光如炬,“你我之间,曾有君子之约。朕登基之日,你曾言:‘陛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陛下当以民为念,勿以己为念。’此言,犹在耳畔。”

器灵再次沉默。

“你所赠朕者,”朱由校继续道,“乃固本培元之法,是每日五万两军饷、五千石粮食之稳定供给。此乃你我‘认主’之约,是你助朕夯实国本之根基。第一次升级五千两金子亦不伤民业,此恩,朕铭感五内。”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敬意:“然,此根基,需朕与天下百姓,同心协力,一砖一瓦,亲手筑之。瞬移之术,虽快,却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陛下……”

“朕若行此术,”朱由校抬手,制止了器灵,“前线将士,或忘护粮之责;后方官吏,或失督运之勤。今日可移粮,明日可移兵,长此以往,人心怠惰,国之纲纪何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朕,是大明的皇帝,非赌徒。国之运,民之祚,岂可轻掷于虚无缥缈之术?”

“臣只是……不忍见陛下如此辛劳。”器灵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切的疲惫与……心疼。

“朕知你心。”朱由校的语气,也柔和了下来,“你我亦师亦父,此情不渝。然,君道与术道,不可混为一谈。”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千里之外,正在浴血奋战的将士。

“朕宁可与诸臣庶民,胼手胝足,一步一个脚印,去打通那条粮道。也不愿以国运为注,去博取一时之安逸。”

他缓缓跪下,对着北方,郑重地磕了一个头:“朕,愿尽人事,以听天命。”

殿内,一片寂静。

良久,器灵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已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与恭谨:

“臣,谨受教。”

朱由校站起身,重新走到舆图前,目光坚定。

“传旨。”他沉声道,“命兵部,即刻预备第二梯队,随时待命。若北线粮道有失,朕亲自坐镇通州,督运粮草!”

“遵旨。”殿外,王安的声音传来。

夜色依旧深沉,但年轻的皇帝,已将心中的最后一丝动摇,彻底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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