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六月二十八,丑时睡意渐浓时,朱由校忽然坠入了一个昏暗的梦境。
梦里的场景,是紫禁城的冷宫,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他站在一扇破败的宫门前,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哭声,凄厉而绝望。他推开门,看见客氏穿着华丽的蟒纹宫装,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金簪,身边站着的,正是魏进忠,穿着太监的服饰,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而在他们面前,跪着一个怀孕的妃子,正是他记忆里的张裕妃。张裕妃的衣服破旧,头发散乱,肚子已经很大了,却被两个宫女按着,动弹不得。客氏冷笑一声,对身边的宫女说:“后宫里,哪容得这种贱婢怀龙种?给她灌药,让她把孩子流了!”
宫女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走到张裕妃面前,强行捏住她的下巴,把药灌了下去。张裕妃挣扎着,药汁洒了一地,她哭着喊:“陛下救我!陛下救我!”
朱由校看得目眦欲裂,想冲过去阻止,却发现自己像被定住了一样,脚步挪不动,声音也喊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张裕妃倒在地上,血顺着她的裙摆流出来,染红了冰冷的地面。客氏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敢跟我争宠,这就是下场!”
接着,梦境突然切换,场景变成了坤宁宫。张皇后正躺在床上,刚生下一个婴儿,婴儿哭得响亮。客氏抱着婴儿,脸上带着阴狠的笑,对魏进忠说:“这孩子若是活下来,将来就是太子,皇后的地位就稳了。咱们得想个法子,让他活不过今晚。”
魏进忠点头哈腰:“娘娘放心,奴才已经准备好了,把这包药粉撒在婴儿的奶里,神不知鬼不觉。”
朱由校看得心脏骤停,他猛地冲过去,想夺回婴儿,却还是动弹不得。他看着客氏把药粉撒进奶里,看着宫女把奶喂给婴儿,看着婴儿的哭声渐渐微弱,最后没了气息。张皇后扑过来,抱着婴儿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客氏却冷笑着说:“哭也没用,谁让你挡了我的路?”
“客氏!魏进忠!”朱由校终于喊出了声,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瞬间浸湿了寝衣,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寝宫的烛火还亮着,纱帐轻轻晃动,哪里有什么冷宫,哪里有什么客氏?只是一场噩梦。可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张裕妃的哭声、张皇后的绝望、客氏的残忍,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浑身发冷。
“陛下!”王安听到动静,连忙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陛下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朱由校接过披风,裹在身上,声音还有些发颤:“梦见客氏和魏进忠了……梦见他们害宫里的妃子,害朕的孩子……”
王安连忙安慰:“陛下,那只是噩梦,客氏和魏进忠早已被流放,断无可能再害娘娘和皇子。”
“防患于未然。”朱由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眼神变得坚定,“王安,你现在就去坤宁宫,加派三倍侍卫,日夜守护,不许任何人靠近皇后的寝殿。另外,立刻去查宫里的太监宫女,凡与客氏、魏进忠有旧的,一律先关起来,仔细审问,若有异动,立刻处死。明天一早,让太医院再给皇后做一次全面检查,确保她和孩子都安全。”
“臣遵旨!”王安不敢耽搁,立刻躬身退下,快步去安排。
朱由校坐在床上,喝了杯温水,心跳才渐渐平缓。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暗暗发誓——梦里客氏与魏进忠祸乱后宫、残害皇嗣的事,绝不能在他的时代重演。他一定要保护好张皇后,保护好未出世的孩子,守护好这大明的江山。
夜色渐深,乾清宫的灯火依旧亮着,朱由校靠在床头,再无睡意。他想着梦里的场景,想着辽东的战事,想着西南的善后,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渐渐迷糊睡去。而此时,坤宁宫的侍卫已增至三倍,宫里的核查也已开始,一场无声的守护,正在紫禁城悄然展开。
卯时, 紫禁城晨曦微露,却未能驱散乾清宫内弥漫的冰冷肃杀之气。朱由校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血丝,但目光却锐利如刚刚淬火磨砺的刀锋,再无半分梦魇带来的惊惶,只剩下沉淀后的、令人心悸的决绝。
王安悄步而入,低声禀报:“皇爷,坤宁宫已加派了最可靠的锦衣卫缇骑,分三班十二时辰值守,所有饮食药物皆由专人试毒后呈送。宫中彻夜核查,共清出与客、魏二人有过从甚密嫌疑的宦官一十三人,宫女九人,现已分别羁押于浣衣局暗房和内官监私牢,等候发落。”
朱由校面无表情地听着,指尖在冰冷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心尖上。
“一十三人…九人…”他低声重复,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王安,你说,这些人里,有几个是真正包藏祸心,有几个只是无辜受牵?”
王安腰弯得更低:“老奴不敢妄断。然则,皇嗣安危,国本所系,宁可…宁可错查,不可错放。”他小心翼翼地选择了措辞。
“错查?”朱由校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冰碴般的寒意,“错查,便是给了万一那‘错放’的一丝可乘之机。而这万一,朕,赌不起,大明,更赌不起!”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传朕旨意:所有羁押之人,不必再审了。” 王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朱由校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金砖:“一律以‘窥探宫闱,图谋不轨’之罪,即刻杖毙。尸首拖去西郊乱葬岗,不得收敛。”
“皇爷!”王安失声,纵然是见惯了风浪的老内侍,也被这毫不留情的铁血手段惊得心头狂跳。这已不是宁错杀不放过,这是根本不容其有存活之机!
朱由校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压在王安身上:“怎么?觉得朕太过酷烈?”
“老奴不敢!只是……只是其中或许……”
“没有或许!”朱由校打断他,眼神幽深,仿佛还残留着昨夜梦境的血色,“朕的梦,便是警示。客氏、魏进忠之流,如同腐肉上的蛆虫,稍有缝隙,便能滋生蔓延,祸乱根本。对他们,以及他们可能留下的任何一点孽种,唯有以烈火燎原之势,连根焚尽,方能保得净土安宁。朕今日之酷烈,是为了避免来日更大的祸患与血流成河!执行!”
“是!老奴遵旨!”王安心头凛然,再不敢多言,躬身领命,快步退出。他知道,此时的皇帝,意志如铁,任何劝谏都是徒劳,且皇帝所言,并非全无道理——皇嗣的安危,确实容不得半点砂砾。
处理完宫内的隐患,朱由校的目光投向了宫外。那梦魇的源头,那两个早已被驱逐却仍在梦中狞笑的鬼影,必须彻底抹去。
他沉吟片刻,再次唤入王安。 “客氏,”朱由校缓缓开口,语气变得复杂一丝,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她终究是朕的乳母,于朕有哺育之恩。朕若公然处死她,天下迂腐之人,难免议论朕不顾孝道,有损圣德。”
王安静静听着,知道皇帝已有决断。
“让她‘自尽’吧。”朱由校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安排得力人手,前往其流放之地。做得干净些,伪装成她因思念京城、畏惧罪责而悬梁自尽的模样。给她留个全尸,再以‘朕闻乳母噩耗,哀恸不已,追思哺育之恩’为由,赐她一口薄棺,准其家人简单安葬。如此,全了朕的‘孝名’,也绝了后患。”
“皇爷圣明!”王安立刻领会,这既是彻底清除威胁,又全了皇帝表面仁孝的手段,滴水不漏。
“至于魏进忠,”朱由校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瞬间变得无比厌恶与冰冷,再无一丝转圜,“一个阉奴,跳梁小丑,也敢在梦中染指朕的皇嗣!他,不配有任何体面。”
“找个由头,不必是什么大罪。或许是他看守的陵寝台阶有片落叶未扫,或许是他偷吃了一块祭品……随便什么。然后,”朱由校的目光扫过殿角那尊冰冷的铜鹤,“以‘怠慢职守,大不敬’之罪,直接杖毙。记住,是‘重刑’,朕要听到回报,说他是被活活打死的,一杖一杖,筋骨尽断而死。死后,拖去喂野狗,让他尸骨无存!”
这命令中的刻骨恨意与残忍,让久经世事的王安都感到一阵寒意,他毫不迟疑地应道:“是!老奴亲自挑选行刑之人,绝不会让皇爷失望。”
“去吧。”朱由校挥挥手,仿佛只是拂去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朕要今日之内,听到这两件事的回报。”
王安躬身退出,乾清宫内重归寂静。朱由校独自立于殿中,昨夜梦魇带来的恐慌已被彻底压入心底最深处,转化为一种冰冷而强大的决心。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必须以最彻底、最无情的方式碾碎。帝王的仁慈,从不是留给这等魑魅魍魉的。
未时 辽东 赫图阿拉城外五十里的明军主力大营
旷野之上,旌旗如林,猎猎作响。巨大的明军营盘如同钢铁巨兽,盘踞在辽东的黑土地上,肃杀之气冲天而起,惊得飞鸟远遁。
中军大帐内,气氛热烈而紧绷。主帅赵率教一身戎装,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那座标志着赫图阿拉的土堆模型上。
“陛下圣谕已至!红夷大将军炮快推进至有效射程边缘!祖可法将军!”
“末将在!”一身甲胄的祖可法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命你率中军三万主力,护卫红夷重炮营,四日后前出至距赫图阿拉十里处的高地,构筑炮垒!给本将稳稳地扎下根来,没有本将军令,一步不许后退,但也不许冒进!你的任务,就是让那六尊红夷大炮,给本将日夜不停地轰击赫图阿拉城墙!哪怕轰不塌,也要轰得努尔哈赤老奴睡不着觉,轰得城内建虏心惊胆战!”
“得令!”祖可法抱拳,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战意。
“祖大寿!吴襄!”
“末将在!”两位辽军悍将齐声应道。
“命你二人,率所有家丁精骑,并抽调各营骑兵,合计五千骑,为本军前锋扫清障碍!赫图阿拉外围所有建虏哨卡、零星营寨、游骑小队,给本将全部拔除!务必保证红夷炮队侧翼安全,绝不能让建虏骑兵扰了炮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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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领命!”祖大寿和吴襄摩拳擦掌,他们麾下的家丁骑兵是军中最锋利的尖刀,早已渴望着与八旗铁骑正面碰撞。
“其余各部,依原定阵型,稳步推进,与前锋、炮队保持呼应,梯次配置!”赵率教目光扫过帐内众将,“建虏已是困兽,然困兽犹斗,尤甚凶顽!各部务必谨慎,依‘西法大方阵’稳步碾压,火铳轮射,长枪如林,以我之整,击彼之散!步步为营,将绞索彻底勒紧!”
“谨遵将军令!”众将轰然应诺,战意高昂。
军令如山,明军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祖大寿、吴襄率领的五千精锐骑兵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出大营,分为数股,如同梳篦般向赫图阿拉外围席卷而去。马蹄声如雷鸣,荡起冲天烟尘。
很快,前沿便爆发出激烈的交锋。小股的八旗游骑试图拦截,但在明军绝对优势的精锐骑兵面前,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间粉身碎骨。箭矢破空,马刀劈砍,惨叫声与战马嘶鸣声不绝于耳。明军骑兵仗着甲坚刀利,配合娴熟,不断清剿着视线内的一切敌人,将战线快速向前推进。
与此同时,祖可法率领的三万主力,护卫着那六门需要数十匹骡马拖拽的庞然大物——红夷大将军炮,开始缓缓前移。队伍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长枪如林,火铳如刺,阵型严密。士兵们喊着号子,推动炮车,在骑兵开辟出的安全区域内继续推进。
申时 赫图阿拉城外三十里
“报——!”一骑夜不收飞奔而至,滚鞍下马,“将军!祖、吴二位将军已扫清西南方向十里内所有建虏哨卡,斩首百余级!我军前锋已抵近赫图阿拉外最后一道山梁!”
“好!”赵率教眼中精光一闪,“传令祖可法,红夷炮队加速前出,抵达预设阵地后,即刻校射!”
“报——!”又一骑探马飞驰而来,“发现大队建虏骑兵正从赫图阿拉西门涌出,兵力约三千,疑似莽古尔泰部,意图似要冲击我炮队侧翼!”
“果然来了!”赵率教毫不意外,“令祖大寿、吴襄,率骑兵迎头截击!缠住他们,绝不使其靠近炮队半步!令炮队周边火铳营、长枪营结阵自保!”
命令迅速传达。远方地平线上,烟尘大起,两支骑兵洪流如同巨蟒般猛然撞击在一起!刹那间,人仰马翻,箭矢如蝗,刀光剑影,杀声震天动地!祖大寿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直挑一名后金牛录额真;吴襄挥舞大刀,左劈右砍,勇不可当。明军家丁骑兵皆是百战精锐,与莽古尔泰的正蓝旗骑兵杀得难解难分,死死将其钉在原地,无法逾越雷池一步。
酉时 赫图阿拉城外 明军前线
夕阳西下,将天地染成一片血红。在距赫图阿拉城墙仅约二里的一处名为“黑顶子”的山梁高地上,一场紧张的作业正在上演。
这里是明军前锋的轻型火炮集结点。祖大寿、吴襄的精锐骑兵在肃清此地方圆数里的后金游骑后,牢牢控制住了这片至关重要的制高点。
士兵们喊着号子,奋力将一门门由骡马拖拽上来的佛郎机炮和虎蹲炮推入预设的发射位。佛郎机炮作为子母炮,射速较快;虎蹲炮轻便灵活,便于山地机动。它们构成了明军前线火力打击的中坚。
“快!快!固定炮架!装填子铳!”前线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呼喊。
炮手们动作迅捷,测量着到城墙的距离和角度。从这个高度,赫图阿拉城的轮廓清晰可见,甚至能隐约看到城头上后金兵卒慌乱跑动的身影。
“佛郎机炮!目标赫图阿拉西城墙垛口、了望台!虎蹲炮!散射覆盖城墙脚下,压制可能出城的敌兵!”指挥官令旗挥下。
“放!”
砰砰砰!咚咚咚! 一连串密集而震耳的炮声猛然响起,如同连绵不绝的惊雷,在山谷间回荡!炽热的弹丸和密集的霰弹如同飞蝗般扑向赫图阿拉城!
刹那间,城头砖石碎裂,木屑纷飞!一枚实心弹恰好击中一座角楼,顿时将其砸塌了半边!散射的铅子则泼洒在城垛后方,引发一片凄厉的惨嚎和更大的混乱。
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击,完全出乎守城后金的意料。他们本以为明军主力尚远,没想到其轻型火炮竟已推进到如此近的距离,并占据了有利地形进行直瞄射击!
与此同时,在后方约四十里处,明军主力大营
主帅赵率教站在指挥高台上,远眺着赫图阿拉方向。虽然无法直接看到“黑顶子”高地的炮击景象,但远方天际线处升起的缕缕硝烟和隐约传来的沉闷炮声,清晰地表明前锋的袭扰炮击已经开始。
“报——!”一名传令兵飞驰而至,“祖可法将军呈报:红夷大将军炮营已安全抵达距赫图阿拉五里处之‘三道梁’,正在择险要处勘探高地预设阵地,预计需三至四日方可完成,确保巨炮运输万无一失!”
“好!”赵率教眼中精光一闪。这才是他计划的核心。红夷重炮极其沉重,运输和部署困难,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和稳固的基座,不能像轻型炮那样抵近前沿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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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祖可法,不必急于一时。稳扎稳打,确保炮垒坚固,弹药物资充足。炮垒成之日,便是赫图阿拉城破之时!” “传令祖大寿、吴襄,继续以佛郎机、虎蹲炮对敌城进行不间断袭扰射击,疲扰敌军,使其不得安宁,但务必确保炮兵阵地安全,警惕建虏反扑!” “其余各部,依原定阵型,稳步向前推进,压缩包围圈!”
这是一个步步为营、层层递进的死亡绞索。轻型火炮的率先开火,如同绞索收紧前的第一次勒扼,让敌人窒息、慌乱;而真正致命的一击,将在数日后,由那六尊缓缓进入阵地的“战争之神”发出。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但“黑顶子”高地上的明军炮火却未有停歇,一次次闪烁的火光,照亮了暮色中惶惶不安的赫图阿拉城。
炮声隆隆,仿佛天罚降临,整个辽东大地都在明军的炮火下颤抖。赫图阿拉,这座后金政权的心脏,终于在真正意义上,感受到了大明帝国复仇之锤的重击!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但炮火的光芒却一次次照亮天际。赵率教站在指挥高台上,遥望着远方那座在炮火中明灭不定、不断冒起浓烟的城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跳跃着冰冷的火焰。
绞索,正在收紧。
戌时 乾清宫
王安再次悄步进入,低声禀报:“皇爷,宫外事已了。客氏已于居所‘自缢’,现场并无破绽,其家人已按旨意低调处理。魏进忠……因偷食贡品,罪证确凿,已被杖毙于孝陵卫,行刑过程‘依法从严’,现已拖去化人厂。”
朱由校正在批阅来自辽东的第一份战报奏章,上面简单描述了前锋进展与炮队已开始轰击的情况。他闻言,笔下并未停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只是听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知道了。”他说道,目光依旧停留在奏章上那“虎蹲炮鸣,声震十里,虏城惶惶”的字句上。
王安悄然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朱由校放下朱笔,缓缓起身,再次走到那幅巨大的辽东舆图前。
他的手指,越过千山万水,精准地按在了图上那座标注着“赫图阿拉”的小点上。
宫内宵小的血腥气仿佛尚未散尽,而远方,那由他亲手推动的、更加宏大、更加炽烈的钢铁与火焰的风暴,正按照他的意志,轰鸣作响,无情地席卷向他敌人的巢穴。
他的目光冰冷而坚定。
这才是帝王应有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