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国边境,地下听音室。
这里位于地下十丈深处,四周的墙壁镶嵌着能够传导声波的特殊铜管。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会被放大成惊雷。
流沙国首席听沙者——一位长着巨大招风耳的老者,正惬意地躺在柔软的沙堆上,耳朵贴着地面,闭目养神。
他是这片沙漠的“顺风耳”,也是这道边境防线的绝对主宰。
“听。”
老者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对身边的副官说道:“那个叫赵无咎的大周探子,还在三里外的沙丘后面趴着呢,他的心跳乱了,频率很快……呵呵,看来是绝望了。”
“大周的那几辆铁车也停了。锅炉熄火的声音,就像是垂死野兽的喘息。”
老者坐起身,接过侍从递来的葡萄酒,眼神中满是轻蔑:
“他们过不来的,只要这片沙地还在,甚至一只蜥蜴爬过,都在我的监控之下。”
副官谄媚地笑道:“大人神威,那些大周人以为靠着几块铁板就能横行沙漠,却不知道在‘谛听大阵’面前,他们就像没穿衣服一样可笑,除非他们能飞过去,否则这里就是绝对禁区。”
“飞?哼。”
老者冷笑一声:“就算飞过去,翅膀震动的声音也逃不过我的耳朵,传令下去,不必主动出击,就这样耗着,我要听着他们一个个渴死,饿死,听着他们的心脏停止跳动。”
这是一种猫捉老鼠的变态快感。
然而,他并不知道,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往往只在一瞬间就会互换。
……
地面,大周阵地。
这里并没有像听沙者预料的那样偷偷摸摸,反而摆开了一副大张旗鼓的阵势。
墨班指挥着几十名工兵,将十个造型怪异的大家伙推到了阵前。
那是由巨大的铜皮卷成的喇叭状装置,每一个都有水缸口那么大,后面连接着改装过的高压蒸汽锅炉和复杂的连杆机构。
它们看起来像是一个个巨型的留声机,正对着流沙国的要塞方向。
叶玄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热茶。
他看着远处那座寂静的要塞,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出即将上演的默剧。
“王爷,调试好了。”
墨班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参数的图纸:“这是根据之前那块‘共振骨牌’测算出的频率,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将汽笛的震动频率调到了人耳听不见的‘低频’,但功率拉到了最大。”
“很好。”
叶玄吹了吹茶杯上的浮沫,淡淡下令:
“他们不是喜欢听吗?那就让他们听个够。”
“最大功率,目标:地下设施,共振频率:碎骨。”
“开火。”
“是!”墨班转身,对着工兵们狠狠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拉闸!”
十名强壮的工兵同时拉下了巨大的铜制阀门。
“呲——”
高压蒸汽冲入活塞,巨大的连杆开始疯狂往复运动,推动着铜喇叭深处的金属膜片剧烈震动。
然而,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声音。
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并没有出现。整个战场依然死一般的寂静,甚至连风声似乎都停止了。
只有那十个大喇叭前方的空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状扭曲,就像是夏日路面上升腾的热浪。
紧接着,地面上的细沙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
它们违背了重力,悬浮在半空,形成了一层诡异的漂浮沙雾。
这是次声波。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真正的毁灭之音,往往是听不见的。
……
地下听音室。
前一秒还在品尝美酒、嘲笑大周军队的听沙者老者,突然脸色一僵。
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
他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但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稠,一股莫名的恐慌感瞬间抓住了他的心脏。
紧接着,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恶心感。
那是他的胃,他的肝脏,他的肠子,正在体内随着某种看不见的频率疯狂共振。
脑浆仿佛沸腾了起来,在颅骨内横冲直撞。
“啊……啊啊啊!!!”
老者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他双手抱住脑袋,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停下!快停下!这是什么声音?!!”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次声波或许只会让人感到头晕恶心。
但对于这些常年修炼听力,耳膜敏感度是常人百倍的“听沙者”来说,这无声的波动,简直就是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了耳道!
“噗!”
毫无征兆地,老者的双耳之中,喷出了两道血箭!
不仅仅是他。
整个地下要塞里,数百名正在监听的大周军队动向的听沙者,在同一时间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有人眼球暴突,七窍流血;有人心脏骤停,当场暴毙;更多的人则是捂着耳朵在地上疯狂抓挠,恨不得把自己的头盖骨撬开,把那团在脑子里尖叫的魔鬼抓出来。
“咔嚓——!”
位于听音室中央,那块价值连城的、用来增幅听力的玉石阵盘,在特定的共振频率下,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了一声脆响,瞬间崩解成一堆粉末。
号称“绝对防御”的谛听大阵,就这样在无声无息中,土崩瓦解。
……
地面,要塞大门外。
一直趴在沙丘后面的赵无咎,缓缓站起了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沙土,看着那座死寂的要塞。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潜行,而是像一个来观光的游客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向了那扇紧闭的城门。
城头上,几个流沙国士兵口吐白沫,瘫软在地,甚至连手中的长矛都拿不住。
赵无咎走到城门前,伸手轻轻一推。
“吱呀——”
厚重的城门应声而开。
没有埋伏,没有陷阱。只有满地的狼藉和痛苦的呻吟声。
“轰隆隆……”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机械轰鸣声。
三辆“铁甲犀牛”喷吐着黑烟,碾过沙地,开到了要塞门口。
叶玄站在头车的车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被人从地下拖出来,满脸是血,还在浑身抽搐的听沙者首领。
墨班挥了挥手,后方的次声波武器停止了运作。
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老者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曾经精明无比的耳朵此刻只剩下两个血洞。
他看着那个年轻的统帅,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不解。
“妖法……这是妖法……”
老者用漏风的声音嘶吼着:“无声杀人……这就是魔鬼的力量吗?!”
“妖法?”
叶玄摇了摇头,眼中的怜悯像是在看一只被时代抛弃的虫子。
“你的耳朵很灵,但这反而成了你的死穴。”
叶玄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淡淡道: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声音是听不见的,比如大地深处的震动,比如……历史车轮滚滚向前的轰鸣。”
“记住了:当时代的洪流碾压而来时,你听得越清楚,只会死得越痛苦。”
叶玄不再看他,挥了挥手:
“过关。”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