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外,距离城墙三百步。
大周西征军停止了前进。
数万大军列阵于荒原之上,却不敢再向前踏出一步。
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宽达五丈的护城河。
河里流淌的不是碧波,而是粘稠,漆黑,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原油。
夕阳的余晖洒在黑色的油面上,反射出诡异的七彩光晕。
“哈哈哈哈!”
城墙之上,黄金大祭司身披红袍,站在最高的塔楼上,看着停滞不前的大周军队,发出了癫狂的笑声。
“怎么不走了?你们的铁车不是能碾碎一切吗?”
大祭司手中举着一支燃烧的松明火把,火焰在风中猎猎作响:“来啊!跨过这条河!只要你们敢踏入一步,我就让这座城变成地狱的熔炉!”
“他是在虚张声势!”
林破虏骑在“铁甲犀牛”顶上,咬牙切齿道:“我就不信这点油能拦住咱们!传令工兵,填土!或者用水冲开一条路!”
“慢着!”
叶玄的声音刚出口,但已经晚了。
为了试探虚实,大祭司狞笑着松开了手。
“呼——”
那支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入了护城河的一个角落。
“轰!!!”
原本平静的黑油表面瞬间爆燃!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缓慢的燃烧,而是一声巨响,一道高达十米的橘红色火墙腾空而起。
滚滚黑烟瞬间遮蔽了天空,灼热的气浪逼得站在河边的大周前锋连连后退,前排士兵的眉毛瞬间被烤焦卷曲。
“救火!快用水龙车!”
林破虏急了,大吼一声。
早已待命的工兵立刻推出了几辆原本用来清洗战车的水车,粗大的水柱喷向那处火点。
然而,灾难性的一幕发生了。
水柱喷入火海,火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猛地向四周炸开!
油比水轻。
水沉了下去,燃烧的油却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流四处蔓延。
原本只是角落里的一团火,在水的“帮助”下,瞬间扩散到了半条河,甚至顺着溢出的水流,向着大周的阵地脚下烧来!
“这……这怎么可能?!”
林破虏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在水面上肆虐的烈火,只觉得头皮发麻:“水不能灭火?反而越浇越旺?这真的是魔火?!”
城墙上,大祭司笑得更猖狂了:“蠢货!这是神赐的圣火,凡水岂能熄灭?”
“王爷!”
墨班脸色惨白地冲过来:“不能强攻!绝对不能!这火要是烧进城里的下水道,引爆地下的高压油气层,别说黑石城了,咱们这几万大军,连骨灰都剩不下!”
这是一个死局。
攻,就是同归于尽。
不攻,就是看着敌人嚣张。
……
阵地后方,临时工棚。
叶玄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道肆虐的火墙,脸上没有丝毫惊慌。
“林破虏,把你的嘴闭上。”
叶玄冷冷道:“这不是魔火,这是物理,油浮于水,用水灭油火,你是嫌命长吗?”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子,盖在一个正在燃烧的小火苗上。
火苗挣扎了两下,灭了。
“看清楚了吗?”
叶玄拍了拍手上的沙:“灭火不一定要水,火也是活物,它需要呼吸,只要把它的嘴捂住,断了它的气(氧气),它就死了。”
“可是王爷,那是一条河啊!”林破虏急道,“咱们哪来那么多沙子把河填平?还没等填完,火早就烧进城了!”
“沙子太重,扔不过去。我们需要一种轻,能像水一样喷射,但又像被子一样能盖住火的东西。”
叶玄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墨班:“墨班,我让你准备的那些东西呢?”
“啊?”墨班一愣。
“就是之前为了给战车清洗油污,让你熬制的那些‘皂角液’。”
“有!有几大桶!”墨班连忙点头,“本来是打算进了城给兄弟们洗澡用的……”
“那是救命的东西。”
叶玄语速飞快:“听好了,把所有的皂角液都拿出来,加入明矾(稳定剂),再加入熬好的动物胶(增稠剂),搅拌均匀。”
“我要让这水,变成泡泡。”
……
装甲列车的维修车间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火光映红了天空,城墙上的敌人还在叫嚣,随时可能扔下第二个火把,引爆全城。
墨班带着几十个最有经验的工匠,正在进行一场疯狂的改装。
“王爷,有了肥皂水还不够啊!”
墨班满头大汗,手里拿着图纸:“光靠水泵,喷出去的只是肥皂水,形不成泡沫!得有气!得有大量的气混进去!”
叶玄指了指旁边刚刚被拆下来,用来发动声波攻击的高压气泵。
“气,我们有的是。”
墨班盯着那个气泵,突然灵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我懂了!
他抓起一支炭笔,在地上疯狂地画着草图:“我们要造一个喉咙……一个中间细两头粗的喉咙(文丘里管)!利用流速差产生负压,把高压蒸汽强行打进肥皂水里,让它在喷出枪口的一瞬间急剧膨胀!”
“快!动手!”
“滋滋滋——”
工匠们开始疯狂地切割铜管,焊接阀门。
没有精密的喷嘴?
那就把战车散热器的莲蓬头拆下来改!
没有专门的压缩机?
那就把履带车的蒸汽锅炉压力阀接过来!
“当!当!当!”
急促的敲击声,在这两军对峙、一触即发的死寂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城墙上,大祭司看着下方的大周军队。
他们并没有进攻,反而聚在一起,围着几个大铁罐子敲敲打打,还煮着什么粘稠的液体。
“他们在干什么?”大祭司皱眉,“煮巫毒汤吗?哼,不管什么汤,在地狱之火面前,都只能化作蒸汽!”
……
日落时分,天地昏黄。
第一台完全由手工打造的“蒸汽高压泡沫炮”,终于组装完毕。
它看起来丑陋无比,就是一个巨大的铁罐子(装肥皂液),连接着战车的高压锅炉,前端是一根粗大的帆布管子,管口是一个满是孔洞的铜喷头。
“王爷,好了。”
墨班的手在颤抖,他死死握着那个滚烫的铜阀门:“如果不成……咱们就只能撤军了。”
叶玄站在炮口旁,看着远处那条还在燃烧的黑河。
“试。”
只有一个字。
“开阀!”墨班大吼。
“嗤——!!!”
一声沉闷的、如同巨鲸喷水般的声响。
并没有水柱射出。
从那粗大的管口中,喷涌而出的,是一条白色的长龙!
那是由无数细密,粘稠的气泡组成的泡沫流。
在高压蒸汽的推动下,它如同一条雪崩的瀑布,咆哮着冲出了五十步远。
“噗——”
白色的长龙落在沙地上,瞬间膨胀,堆积,眨眼间就形成了一座半人高的白色小山。
那泡沫白得耀眼,在夕阳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林破虏好奇地拔出刀,在那堆泡沫上砍了一刀。
刀锋陷了进去,没有阻力。
但他拔出刀时,发现刀身上沾满了粘稠的胶液,泡沫并没有因为这一刀而崩塌,反而迅速合拢,将缺口堵死。
“神了!”
林破虏惊叹道:“这玩意儿……像云彩一样!而且根本不透气!”
叶玄看着这堆泡沫,伸出手,抓了一把。
那是文明的产物。
是化学与机械工程结合后,对自然法则的利用。
“这就是给黑石城准备的……”
叶玄甩掉手上的泡沫,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寿衣。”
他猛地转身,披风飞扬:
“传令全军!列阵!”
“把所有的泡沫炮推到最前线!接通所有战车的锅炉!”
“告诉那位大祭司,我也给他准备了一个火把。”
“等我数到三,就看是他的火硬,还是我的‘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