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的温度已经攀升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临界点。
数百具披着烈焰的木质尸潮,正如同一股赤红色的泥石流,咆哮着冲向大周的火枪方阵。
它们体内的油脂在极度的高温下,沸腾炸裂,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每一声都伴随着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焦臭味。
林破虏抹了一把顺着护目镜流下的汗水,那汗水瞬间就被滚烫的空气蒸发。
他手中的喷火器已经连续喷吐了三轮,枪管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王爷,这帮畜生不对劲!它们体内的木质纤维在被烧焦后,反而形成了一层坚硬的炭壳,寻常火势根本烧不透它们的骨头!”林破虏嘶吼着,身后的士兵正拼命地更换着沉重的火油钢桶。
叶玄站在防线中央,他的玄色龙袍在热浪中狂乱舞动。
他那双冷彻骨髓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群火中恶鬼的狰狞面孔。
“因为它们不是在燃烧,是在熟化。”
叶玄的声音冷冽,盖过了火焰的咆哮,“芦屋道满在它们体内种下的不仅是蛊,还有一种极高燃点的胶质,它们想借着这身炭壳冲进来,跟咱们玉石俱焚。”
“既然它们想烧透,那孤就送它们一场净世之火。”
叶玄猛地抬手,从腰间的皮袋中掏出一枚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细密格物刻痕的圆球。
“所有人,闭眼!低头!”
“闪雷(白磷手雷),放!”
数十枚特制的白磷投掷弹划破了暗红色的空气,精准地落入了尸潮最密集的中心。
“轰——!!!”
刹那间,一股比太阳还要刺眼、还要纯粹的白色强光在溶洞深处爆发。
那不是寻常的爆炸,而是白磷在接触空气后产生的极致化学反应。
原本暗红色的火海瞬间被这股冷寂的白色烈焰吞没。
白磷那具有极强附着性的火星,瞬间钻进了尸潮那看似坚硬的炭壳缝隙中。
惨叫声在一瞬间消失了。
因为白磷燃烧时会瞬间耗尽方圆数丈内的氧气,并产生高达两千度的高温。
那些原本狂傲,不可一世的“进化体”,在这一刻像是一个个被推入熔炉的泥偶,在白色的光芒中迅速碳化,崩解,最后化作一堆堆酥脆的炭块,在剧烈的空气对流中碎成了漫天飞舞的黑灰。
……
溶洞高处的悬空平台上,芦屋道满那张原本优雅的脸庞已经变得扭曲至极。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耗费数年心血培育出的“完美作物”,在大周那种不讲道理的化学武器面前,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过就变成了一地炉灰。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白色的火焰正在顺着石壁向上攀爬,那是一种连灵气屏障都能烧穿的诡异力量。
“大周的摄政王,既然你执意要毁了这里,那就陪着这些废料一起下地狱吧!”
芦屋道满发出一声凄厉的狂叫,手中绘有邪异图案的折扇猛地挥出。
“嗡——!”
一股浓郁得如同实质的粉色迷雾从他袖中喷涌而出。
那不是烟雾,而是数以亿计的致幻孢子,每一颗孢子都蕴含着宗门的顶级幻术,只要吸入一丝,即便是意志如钢的猛将,也会在瞬间看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从而陷入自残的癫狂。
粉雾迅速弥漫,将整个高台笼罩其中,芦屋道满的身影在雾中瞬间分化出数十个一模一样的幻影,每一个都散发着真实的杀气,真假难辨。
“王爷小心!这烟有毒!”林破虏本能地想要后退。
“戴上面罩。”
叶玄语气平淡,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造型古怪,带有长长滤芯的黑墨皮罩,扣在脸上。
这便是墨班利用活性炭与特制药布研发的防毒面具。
与此同时,赵无咎从怀中摸出一个铜制的单镜。
那镜面并不是透亮的,而是覆盖着一层由热敏变色涂料涂抹的薄膜——这便是利用万物皆有温差原理制成的初代“感温鉴虚镜”。
“王爷,粉雾能遮眼,却遮不住他的生机热量。”
赵无咎通过鉴虚镜看去,只见在那漫天乱晃的粉色幻影中,唯有左侧石柱后的一个影子呈现出耀眼的红褐色,而其他的幻影在镜中不过是冰冷的死灰。
“左三位,石柱后,那是他的本体。”
叶玄没有丝毫犹豫。
他右手猛地拔出那柄大口径的转轮火铳,这种被大周将士戏称为“雷鸣”的杀器,枪口足以塞进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钢铅弹。
“砰——!”
一声重炮般的轰鸣震碎了周围的石笋。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石柱后的虚空猛地溅出一串暗红色的血花。
芦屋道满那身雪白的狩衣被钢弹直接撕裂,半边肩膀被轰成了血肉模糊的烂泥。
他的幻术在这一刻如同破碎的琉璃般瞬间崩解。
“大周……你们竟然掌握了窥探生机的魔器……”芦屋道满惊恐地看着那支还在冒烟的黑色铁管,心中最后一丝骄傲彻底崩塌。
他意识到,在这个男人面前,宗门引以为傲的神秘感,早已被拆解成了一组组冷冰冰的数字。
他顾不得伤势,猛地捏碎了腰间的一枚保命符咒,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狼狈地冲入了高台后方的一条暗道之中。
“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破虏带着亲卫衔尾而追。
……
穿过那条潮湿、狭窄且充满了血腥味的暗道,眼前的景象让原本满腔怒火的林破虏和赵无咎齐齐停下了脚步。
他们甚至忘记了去追杀那个重伤的芦屋道满。
这是一处被人工生生开凿出来的地底巨穴。
穹顶极高,上面还残存着一些早已熄灭的晶石灯具。
而巨穴的中心,并非他们想象中的祭坛或药池,而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地下海水湖。
海浪拍击石壁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内回响,由于地势极低,这里竟然直接连通了外面的东海深处。
但最震撼的,是停泊在水面上的一尊巨兽。
那是一艘通体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打造的长型奇形怪状的船只。
它长达数十米,表面没有船桅,没有风帆,甚至没有甲板上的建筑,只有一道道圆润流线的弧度,像是一头沉睡在铁锈与泥垢中的巨大黑鲸。
它的外壳爬满了厚厚的藤壶与海苔,但那金属特有的冷冽质感,即便跨越了百年光阴,依然让在场的所有大周将士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
“这……这是什么怪物?”林破虏咽了口唾沫,手中的火铳不自觉地放低了,“难道东瀛人造出了铁打的船?”
叶玄缓缓走到水边。
他的目光在触及到那黑色巨兽尾部的一处标志时,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斑驳的铁锈之下,隐约可见一个圆形的黄色图案,图案中心是一个黑色的三叶状符号。
“那是……辐射警示标?”
叶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太熟悉这个符号了,在穿越前的世界,这个黄色圆底,黑色三叶的图案,代表着物理法则中最禁忌的力量——核能。
并不是什么不知名的花纹,而是代表着无形的死亡与毁灭。
“……”叶玄喃喃自语,声音干涩,“那位天工圣者,竟然想在这个修仙世界里,手搓核裂变?”
而在巨兽的侧舷,一行用正楷书写,早已模糊的文字,刺痛了叶玄的双眼:
【天工纪元十二年,鹦鹉螺号。】
“这不是东瀛人的,这是那位前辈留下的东西。”叶玄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一种穿越时空,寻找真相的宿命感。
赵无咎在旁边的石壁控制台上,发现了一本由牛皮纸包裹的残破册子,那是用特殊药水处理过的,即便在潮湿的海边也没有腐烂。
叶玄翻开第一页,上面字体苍劲,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绝望与急促:
“我们被背叛了。宗门的那些老怪物不再满足于研究灵气,他们想窃取‘裂变’的禁忌。
为了保住这最后的一颗种子,我们将‘鹦鹉螺号’沉入长生山。
舱底锁着那个足以改变世界,也足以毁灭世界的‘核心’。
后来的格物传人啊,如果你们还没学会如何驾驭这股力量,请务必将其永久沉入海底。”
“不要让它落入那群修仙者的手里,否则,众生皆为薪柴。”
……
“王爷,您看这个!”赵无咎指着潜艇舱门处的一个凹槽。
那个凹槽呈现出一种规则的长方形,边缘分布着细密的齿痕,像是某种极其复杂的机械密码锁。
叶玄心头猛地一跳。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那件随身携带、在西域黑石城废墟中九死一生才夺得的——“黑石匣子”。
在西域,所有人都以为那是藏宝图或者是某种威力无穷的法宝。只有叶玄知道,那是那位前辈留下的“钥匙”。
他颤抖着手,将匣子缓缓推入那个凹槽。
“咔——嗒。”
严丝合缝。
刹那间,整艘沉睡了百年的钢铁巨兽,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低沉的嗡鸣。
那是沉寂已久的动力源在尝试苏醒。潜艇周身的藤壶纷纷震落,露出了下方如新一般的暗灰色合金甲板。
一道微弱的幽蓝色光芒,从潜艇的螺旋桨处缓缓亮起,照亮了这片幽暗的地下湖。
“原来如此……”叶玄闭上眼,脑海中的拼图在这一刻彻底完整,“西域的匣子是命门,东海的潜龙是载体,那位前辈……是在给咱们留一条通往真相的最后生路。”
就在这时,地下湖的水位突然开始剧烈地起伏,远处传来了一阵阵沉闷的爆炸声。
“王爷!不好!”
赵无咎脸色大变,指向暗道的方向,“那个芦屋道满在逃走前,开启了基地的化解机关!他想把整座山腹炸塌,用海水把咱们和这艘船一起活埋在这里!”
山石开始崩落,巨大的烟尘笼罩了船坞。
叶玄看着那缓缓开启的舱门,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林破虏,带着兄弟们进舱!咱们的仗还没打完,东瀛的债还没收利息!”
“这天下……该让这帮土鳖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深海潜龙了!”
随着叶玄的怒吼,大周的第一批先行者,踏入了那代表着另一个时代的钢铁巨兽之中。
身后的长生山,在一片连绵的爆炸中,轰然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