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也在反思。
自己该舍弃些什么呢?
如果要留在京师稳固自己的基本盘,那就得舍弃幽州,舍弃卢清寒与整个卢氏。
同时,岳如鸢应该也会循着她原本的宿命,鸟尽弓藏,身死道消。
齐国的战况自然也不用多想。
或许他能凭借自身稳固的基本盘,挡住司马肇始一路南下的兵马,但定然无法从蛮族手中救下齐国。
再加之林鸿业父子也会适时的反戈一击。
仅凭楚国京师的基本盘,即便他能掌控整个京营,多半也挡不住多方势力的围攻。
楚辞忧个人武力的确无人能比,可仅凭武力若是能够成事,最后的她也不会败亡。
除非她能够超脱。
可天幕之上还有双眼睛盯着,若不能集齐天时地利人和,她即便修为到了,也绝不可能突破到那一超脱之境。
所以,将楚国京师作为自己的基本盘,将楚辞忧作为自己撬动整个宿命的支点,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最好,也最冷血的选择,是在利用完楚辞忧,解开林鸿业绑在自己身上枷锁之后,直接舍弃楚国。
不插手京师内政,不理会幽州之战,脱身前往齐国。
曹慕诗是最佳的傀儡,她柔弱,乖巧,听话。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野心,也没有威胁。
有她在的齐国,是自己最佳的基本盘。
“想到了吧?”
“你不该过多的插手楚国,有老皇帝,有太子在,这个国家就不可能任由你翻云复雨。”
“哪怕,你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救他们。”
“可有些人,就注定是不值得被拯救的。”
姜堰武冷声道。
“不插手幽州之战,坐视司马肇始破幽州一路南下,你便可以直接在后方釜底抽薪。”
“从齐国京都到瀛洲,至少有大半国土能够成为你的囊中之物。”
曹慕诗好掌控,这是他们两人的共识。
在这个节骨眼上,相比于老皇帝以及那无能的太子,显然也是这样的人更值得被他拯救。
“那,要舍弃的东西,未免太多。”
林渊深深吐出一口气。
“为将者,最忌优柔寡断,慈不掌兵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做都做了,现在你再教我这些是否有些晚了?”
“不晚,你现在还有机会去修正。”
修正?
“齐国,现在还是你的。”
“如果你愿意,幽州、青州也同样可以是你的。”
“但,你得舍弃这寝宫中的小公主,她身为楚国皇室,是不可能脱离楚国的。”
少了个瀛洲的齐国,却又多了青州、幽州两州之地。
虽腹背受敌,但也还算有周旋的馀地。
姜堰武话说的很明白。
只要舍弃了小公主,林渊转头就能去齐国当他的摄政王。
摄政王这个身份的可操作性,比一个在通辑令上的驸马要大的多。
甚至以曹慕诗那柔弱的性子来说,他还可以选择直接当皇帝。
但同样的,舍弃了小公主,也就意味着清欢、小婵等人,都要被舍弃。
包括京都之内,曾经与自己有过交集的所有人,都会被一同舍弃。
林渊能笃定一件事,没有自己,她们都会死。
这是,苍穹之上的那位所写剧本。
剧本中的她们必死,剧本外的自己再舍弃了她们,那她们便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活路。
“呵,还是不舍?”
见他眼中挣扎,姜堰武哪还能看不明白。
“妇人之仁!”
“我知道,你若没有其他的主意,就先走吧,我想先静静。”
然而就在林渊摆摆手之时,却见姜堰武露出了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
“但,老夫喜欢。”
“先帝也曾以仁义闻名,虽不至你这般贪心,但的确让我看到了些许先帝遗风。”
“看在这份上,老夫便给你指条明路。”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至少在当下,林渊觉得这句话还真挺有道理的。
他没有急着插嘴,只是静静的看着姜堰武。
下一刻,他便得到了答案。
“清君侧,靖国难。”
“楚国势弱,内忧外患,奸佞当道,奉天靖难!”
如果只单单是为了报仇,就诛杀了这些勋贵之后,那老皇帝当然就能反手扣上个谋反的帽子。
同时无论是平叛,还是为子复仇,那些旧时代的勋贵们都有足够的理由召集旧部。
更重要的是,在其他人眼中,林渊也会变成小不忍而乱大谋的典范。
诸如陈宇靖、赵淮安这种只效忠朝廷,效忠天下,而非效忠皇权的官员,更是会被推到对立面。
他们,才是林渊真正需要争取的力量,至少,也得要让他们保持中立两不相帮。
“小子,能想明白么?”
“想不明白也没关系,老夫且问你,你若是一时冲动,将那些勋贵后代给宰了,算什么?”
“算屠戮功勋后代的反贼。”
“没错,你私下杀他们,那就是屠戮功勋后代。”
“可你若是当着天下人的面宣读他们的罪状,以表明朝堂之内奸佞当道,昭告天下,奉天靖难,以他们的头颅祭旗呢?”
“那……”
虽然同样都是谋反,但主动与被动之间,可谓天壤之别!
私下宰杀,被动反叛,那在天下人眼中,林渊就是个放不下私怨,冲动自毁长城的毛头小子。
公开处刑,奉天靖难的檄书一出,那就是大义之名!
这些勋贵之后不仅可以是老皇帝给自己出的难题,也可以是给自己送来的出师之名!
“老皇帝应该也能想到这一点吧?”
林渊已然有些心动,但多少还是担忧。
他承认,自己终究还是有些年轻,不象姜堰武一般能够轻易看到这题的解法。
可老皇帝也同样的老奸巨猾,他会没做好准备?
“他当然能想到,没有谁比出招之人更懂怎么破局。”
“奉天靖难,以邕州之地起兵,是当下之局唯一的解法。”
“你甚至都不需要赢,只要能在短时间内拖住,甚至只要你挡住朝廷平叛兵马的第一轮攻势,该头疼的就会变成他。”
“不过这世上能清老皇帝侧的,除了被囚禁在京师的二皇子,也就只有这小公主了。”
“而这,就是此举的难点,也是他的信心所在,你需要说服那位小公主,让她舍弃亲情,去造她爹的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