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本宫不会谋反,至少父皇在位之时,绝无可能。”
在唤醒楚辞忧后,林渊得到了意料之中,却又难免失望的答案。
姜堰武所说的没错,这就是最大的难点,以及老皇帝的信心所在。
对老皇帝的亲情,就是捆绑在楚辞忧心头最沉重的枷锁。
哪怕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相处,楚辞忧愿意为了自己去做些稍稍出格的事。
就比如劫狱,比如亲自前往齐国出手助自己。
但稍稍出格的事情里,显然不会包括去造自己亲爹的反。
“哪怕,他不给你留活路?”
“……是。”
“唯独这件事,本宫帮不了你,你最好也不要去做,很危险,不可能成功。”
那,是她从记事起到如今所感受到的,仅有的,来自于亲情的温暖。
正如老皇帝所预料的那样,即便是真的撕破了脸,楚辞忧也仍旧会愿意自缚手脚。
若非是她的名望已然太大,为免朝野震动,老皇帝不敢轻举妄动的话,甚至都可能不用费劲找什么名正言顺的理由,直接召她回去问罪,她多半也不会反抗。
“那如果……”
如果我告诉你,只有反了你爹,将太子按下去,他才能活的更久呢?
林渊本想这么说。
可在短暂的尤豫之后,他还是打消了这念头。
他并不知晓王山河是用何种手段给老皇帝续命的,也不知在那续命手段之后,七星借命是否还管用。
毕竟续命的手段也只是理论上能够叠加,事实上不同的手段之间,都是会有相互影响的,甚至可能就是同根同源。
连自己都不确定的事,面对某些人自然可以大放厥词,先忽悠住再说。
可面对楚辞忧,他终究还是没能开的了这个口。
看着她那略带些歉意的眼神,林渊只是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没关系,你帮我的,已经足够多了。”
“至于危险与否,我会自行判断。”
姜堰武的声音已然在他心中狂响。
不够啊!
没有她的名号,你拿什么奉天靖难!
没有那一身睥睨众生的实力,你拿什么掀桌子!
更何况,归根结底,你是在帮她的人报仇,她凭什么将自己摘的那么干净!
迂腐,懦弱,无能!
哪怕楚辞忧真的是当世唯一能与蛮王媲美者,在姜堰武眼中也依旧是个懦弱的女人。
随着寝宫大门轰然关上,站在宫外的林渊再度陷入了沉默。
他是可以去忽悠楚辞忧。
他的话,楚辞忧或许会去相信。
可他不愿这么做。
这大概就象是,前世的女子问男人,她和他母亲掉进河里先救谁的问题一样。
若是再劝下去,那就等同于逼楚辞忧在自己和老皇帝之间选一个,亲手杀另一个。
且不说她究竟能有多大概率会选自己,单是这个选择,对她而言就已经够残忍的了。
扪心自问,林渊自己不愿做这样的选择题。
己所不欲,自然不能施加于楚辞忧身上。
说到底,抛开那一身实力,她也只是个还不算太过成熟的小公主。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没有长公主之名,你就真的只能舍弃这一切了。”
姜堰武的身形也迫不及待出现。
能看出,他已然有些恼羞成怒了。
明明在不久前信誓旦旦的给出了破局之策,却是没想到,这破局的路,竟然从一开始就是被堵上的。
“承认吧,姜老头,我们就是棋差一招。”
“我们可能会选择的路,从始至终都是死路。”
“老皇帝能在王朝末年做到平衡各方,甚至几近解决了大量的遗留问题,当真是有他的本事在。”
这一刻,林渊才真正开始正视自己的对手。
即便他有着先知的优势,但对手,也绝非是等着他攻略的木头。
“那便舍了吧,虽有些可惜,但齐国还在,幽州与青州也……”
“你说错了,幽州不在其中。”
“无论家主位是否传给卢清寒,眼下这个节点,做主的都是卢俊愈,而他那个武夫,是不可能无故谋反的。”
林渊从不高估自己的影响力。
如果说,说服卢清寒跟自己走的概率是五十对五十,那说服卢俊愈谋反的可能,几乎就是零。
之所以能劝卢俊愈出兵助齐国守边境,那纯属也是为了自保。
真要将两者之间的关系放在家国大义面前,林渊并不觉得自己的面子在卢俊愈那里能高过家国。
“没有幽州,那……”
青州也就等同于孤立无援,四面楚歌。
即便王新月愿意,也不能让她掺和其中。
“那便全舍了,回齐国。”
沉默良久后,姜堰武才又开口。
话音落下,林渊看到身后寝宫内的烛光微微一颤。
小公主在听。
但听到姜堰武的话,她并未出来阻止。
或许在她看来,这也是林渊最好的选择。
“齐国,同样是四面楚歌,只不过是个大点的青州。”
北有蛮族,有曹瀛,有司马肇始。
南邻楚国。
也就是司马肇始眼下还在纠缠曹瀛,只等他们分出个平衡,曹瀛定然会配合楚国南下夹击。
老皇帝想的或许是与林鸿业平分天下,但这平分的天下不可能来自楚国,那就只能是齐国。
“唇亡齿寒啊,舍了楚国这边的基本盘,齐国也保不了多久。”
“这个道理,姜老头,你应该看的比我透才对。”
走到宫殿外,看着天空之上的残月,林渊只有深深叹息。
累。
或许真的是自己能力不够吧,折腾到如今,竟然还是个死局。
姜堰武不语。
他知道,林渊说的没错。
要舍,就只能早舍。
眼下再舍,那就会迎来最坏的局面。
不是沉默成本,是局面如此,舍了不是断臂求生,而是直接腰斩。
“你还身在齐国吧?”
“转告曹慕诗,若我出了什么意外,收缩防线,囤积粮草,全力稳固京都附近关隘,馀下的地方,拿去跟司马肇始做一笔交易。”
“交代后事?”
姜堰武神色晦暗。
“我只是觉得,世事无常,先交代好也免了后顾之忧。”
“你要去做什么?”
“不是我要去做什么,而是我需要你去帮我做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