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你的意思是,此败朕不该怪罪你的世子?”
“还是说,朕老眼昏花,没能看透自己的儿子?”
沉默良久,眼见朝堂上已吵翻了天,老皇帝才猛然拍了拍龙椅。
声音虽然低沉没什么力气,但这个声音响起时,沸沸扬扬的朝堂才骤然安静了下来。
“臣不敢,不敢替这逆子开脱,更不敢指责陛下,只是为社稷计,不得不将实情告知,以免接下来征讨的将领再抱有轻视之心。”
林鸿业不卑不亢。
见状,不少人心中越发泛起了嘀咕。
难道真的是他们这些年看走眼了?
难道二皇子,当真是有人君之相?
难道邕州,不是他们所熟知的那穷乡僻壤之地?
可一个两个看走眼倒是理所应当,二皇子是怎么能瞒过所有人的。
压根就没人传授二皇子武道,他是从哪蹦出来的武道修为?
以及,邕州但凡有那么一丝一毫的潜力,也不至于被放养这么多年。
哪来的精兵强将?
总不能那林渊当真有魔力,他去了哪,哪里就能轻易变得强盛吧?
若都这么不合逻辑的话,还有什么好说的?不如点了。
老皇帝那昏黄的老眼中也同样困惑。
他对自己为数不多的子嗣都极为了解。
太子有野心,但能力一般,眼界一般,面对寻常的动乱勉强还有处理的能力,一旦涉及到整个国家的乱子,他就只能听天由命。
将皇位交到他手上,能够保证一切都按照那位的剧本走,精准的将大楚这江山传承到林鸿业手中。
二皇子有野心,能力则是一塌糊涂。
哪怕曾经的他有心扶持,也依旧被太子压的喘不过气,就这他还抱怨自己不公。
典型的能力没有,出了问题全是别人的错。
真要把皇位交给他楚承源,那怕是还没等林鸿业准备好起事,江山都丢的差不多了,天知道最后会鹿死谁手。
唯一有能力的那个,却没有相匹配的野心。
站在楚国的角度,她是最合适的。
可惜,现在他的本心已经变了。
楚国,没有他自己的命重要!
眼下既然林鸿业说楚承源隐藏了自身的能力,那无论是否属实,最好都当成真的来应对。
否则真要让那逆子成了大势,他接下来所布局的一切都会受到影响。
“既如此,林爱卿你可愿意领镇南军前往镇压?”
沉思良久后,老皇帝开口问道。
眼下京师内能够调动的将领之中,真正有能力的也就林鸿业、赵淮安这两人而已。
至于王、卢那两家,老皇帝毫不怀疑,前脚将粮草辎重调拨给他们,命他们前往邕州平叛,后脚辎重就能落到林渊手里。
李、郑两家虽然跟林渊没有太大的纠葛,但想让他们全心全意出兵为朝廷镇压叛乱也是做梦。
因而,他是很希望林鸿业答应下来的。
可惜在他的灼灼的目光之下,林鸿业还是摇了摇头。
“南境如今正处于战乱之中,那些蛮子磨刀霍霍,若此时贸然调动镇南军,恐怕得不偿失。”
南境战事是真是假只有他清楚,这话说出来就表明了,他不会再去蹚这浑水。
“那,赵淮安,你可愿领兵平叛?”
无可奈何之下,老皇帝只好将目光转向兵部尚书。
对于赵淮安,他还是有疑心的。
毕竟在他刚刚醒来之时,赵淮安隐隐也算是林渊党。
此人用起来,虽不至于提心吊胆,却也有些膈应。
但局面如此,林鸿业所言若是真,那赵淮安便是不得不用。
“微臣愿为陛下分忧!”
“只是,依镇南王所言,邕州叛军兵力怕是不容小觑。”
“若无十万大军,怕是难以成事。”
“以及,微臣希望,陛下能让汪公公、李院长二人辅佐臣,若无绝巅强者掠阵,微臣便是能胜,恐怕也是惨胜。”
赵淮安倒是不卑不亢,也没什么多馀的心思。
虽然在不久前,他还满心的不忿,对老皇帝满腹劳骚。
可那只是针对朝堂内部的争斗。
而今邕州叛乱,他们便已经算是外敌。
无论从前林渊与他有多惺惺相惜,反贼就是反贼。
三观极正,至少老皇帝不用担心他会反水。
他顶多也就会在擒下林渊,押解回京后,开口替其求情。
在那之前,他只会想方设法的,打赢这一战。
“李光霁已告老还乡,朕不便叼扰,稍后朕会下旨,令普渡国师与你同去。”
“国师么……”
这样的答案,无疑是让赵淮安有些失望的。
虽同为绝巅,但在磅礴的战场之上,李光霁的能力显然要比普渡好发挥的多。
“还有何问题?”
老皇帝留意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失落,但也没多说。
眼下他虽然还有其他能用之人,但也只有这两人,他能放心的派给赵淮安。
若无变量,那他们便是助力,若有变量,他们便是监军。
只有这两人的忠心,他暂时还未生出疑心。
“这两位自然没问题,只是如今的京营之内,怕是已经抽调不出十万精锐。”
“还有,户部何时能够筹措到足够粮草辎重,也是问题。”
“传朕旨意,命南军回援京师与京营换防!”
“届时,赵卿你便直接从南军之中抽调十万精锐。”
“遵旨!”
看着跪下领旨的赵淮安,老皇帝的双目微微眯起。
“赵卿,你要什么,朕便给了什么,这一战许胜不许败,败了,就让国师带着你的脑袋回来吧。”
“定不姑负陛下期望!”
赵淮安沉声道。
一旁的陈宇靖早已不忍的闭上了双目。
他想的要比赵淮安更深几层。
南军调回,这岂不就等同于将整个南境全数交给了林鸿业?
再看林鸿业对此竟然毫无意见。
这也就意味着,所谓南蛮入侵就是个借口,他就是单纯觉得背后有坑,不愿接这档子事。
恐怕,此番平叛的难度,要远超赵淮安的预料。
但凡有丝毫失误,可能都会成为他这戎马生涯最后的绝唱。
先拆书院,后动赵淮安,打压许相,同时调遣南军,将南境拱手让给林鸿业。
纯纯就是自断双臂,自废武功!
这,真的还是他印象中那位高瞻远瞩的陛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