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我等自然是遵守律法的,只是律法若过于严苛,是否会激起下面人的反噬?”
老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真要是一视同仁的严刑峻法,他倒也没那么在意,甚至隐隐还有些支持。
毕竟他们这样的寒门生意人,最希望的就是大家都在规则之内行事。
这样一来,能够最大限度上降低他们朝中无人的劣势。
可问题是,除了他们之外,林渊还能约束的住其他人吗?
如若其他人都视律法如无物,只有他们需要乖乖遵守,那岂不是自缚手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吃的骨头渣滓都不剩?
“反噬?”
“你是怕,有人会不遵守律法?”
林渊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并非不相信驸马,只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天知道那些人八仙过海,都能显些什么神通?
万一真让林渊有所忌惮,那岂不就成了法外狂徒?
到时候大部分人都要在律法之内行事,那少数能够在法外游离的,岂不就是为所欲为了!
“没有什么一尺一丈的,我定的律法,违抗者,自我以下,皆与庶民同罪。”
“就算是长公主,也是一样。”
找关系?
就是找天王老子来,也没有求情的资格!
“那我王家举双手支持驸马重新修订律法!”
“越严苛越好,至于往后的赋税,不需驸马操心,我王家定会每月按时足额上缴!”
“只是……”
老头是真人精。
事实上,他对于那告示的研究,可能比王昊还要深入。
杂七杂八的苛捐杂税,看上去极为可怕,似是不给他们这些人留活路,实则仔细算下来,还是有的赚。
顶多也就是没法像从前那么潇洒罢了。
毕竟他收缴的赋税,是纯利的九成五。
也就是说,刨除掉一切成本,包括人工成本之后,还能剩下半成。
比打工强!
只要林渊真能做到他所承诺的,那往后王氏将不会再有灭顶之灾的威胁。
等同于用九成五的保护费,换得王家能够不需要再去操心其他任何外部问题,只要专心做好生意即可。
至于这个税率是否有些过高……
老头还真不觉得。
哪怕林渊没来,他们王家生意赚的钱也并非全是自己的。
且那些钱送出去之后,压根也算不上保护费,顶多也就是王家来年能够继续做生意的门票。
不交这个钱,那就连入场资格都没有,只有交了这个钱,来年的生意才能继续做下去。
当然,盈亏还是自负,无论盈亏,该交的钱不仅一分不少,还两年一涨价。
依着老头的推算,估摸着今年再涨一回价,就已经要直逼他们近半的毛利了。
照着这么下去,这生意顶多能再做两年,到再下回涨价时,他们大概率就连成本都收不回来,只有另寻出路。
而林渊,他虽然直接盯上了王家的小金库。
但他按纯利来收赋税,也就意味着,无论来年生意好坏,至少能够保证,他们自身能够有盈馀!
长此以往的看来,甚至比起他们眼下的状态,要更加划算!
前提是,林渊真的能够保护得了王家!
“有话直说,少在那装着一副便秘的样子。”
瞅见老头那一副假模假样欲言又止的神情,林渊顿时没好气的骂道。
这老头,想法不错,就是演技太浮夸。
“从前我王家也会孝敬些钱财上去,用以换取来年继续做生意。”
“若是要给驸马交赋税,那边的钱可能就要断了。”
“断了我区区王家的生意不要紧,要是因此交不上钱而招致了驸马的误会,那可就是我等罪该万死!”
“交给谁的?”
林渊看出了他的意图,却也并未逃避。
他知道,收税可不仅仅是权力,其背后所代表的,还有极大的责任。
若是保护不好这些人,那结果就只会如姜堰武所言,逼死他们,竭泽而渔。
他要做的可不是一锤子买卖。
“往年都是送去杨府,再由那位程小姐一并送去梁州。”
梁州牧啊。
难怪,梁州明明也算不上什么好地方,他手底下却是兵强马壮。
原来是集两州之地养他一人。
“楚辞忧还未被分封至此前,邕州生出叛乱时,他会派兵来保护你们吗?”
按理来说,叛乱一旦生起,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些富户。
那些底层义军可没什么顾忌,他们也不需要顾虑什么大局,不需要为以后积累什么人手和口碑,他们只想活下去,只想填饱自己的肚子。
如果梁州牧没有派兵来保护的话,义军可不会把目光放在北城区。
“嗐,哪有什么保护啊,顶多也就是提前几日通知我等,带上贵重家产去梁州避难。”
“就这,还得按人头收钱呢。”
“别人家不知,反正我们王家是想办法多养了些家丁,一般的小打小闹,自己挺挺也就过去了。”
“只有叛军实在势大,才考虑去避难。”
入场的门票跟保护费分开收。
这程化还真是个当周扒皮的人才。
“那为何此番你们没逃?是觉得我的势还不够大?”
“驸马您代表的终究是长公主,无论你们如何动乱,最后关起门来,不还是一家人的事嘛。”
老头小心的看着林渊,生怕说错话。
好在,林渊的神色未变,他才接着往下说。
“您跟那些见人就杀,见钱就抢的叛军可不同,否则那些人又怎么敢挑衅您。”
“更何况,有人想去,也得看能不能付得起价钱啊。”
“往年叛军势力过大时,梁州那边都会涨价,而今驸马这等威慑力,真要想去,那价格怕是都能让我等倾家荡产了。”
“所以小老儿后面想了想,驸马您要的虽多,却是我们能给得起的价码。”
“只要您不是只想做一锤子买卖,那我等就能接受。”
“如果是呢?”
“那也只能说,我王家的气运就只能到此为止了吧。”
说到这个份上,老头就已经很坦然了。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接下来,他们的命运都已经赌在了林渊身上。
“那你们运气还不错,我没想做一锤子买卖。”
“等我的人来清点完东西之后,你跟我走,接下来我有笔生意要跟你们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