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下手?他仍旧选择出租车司机为目标。
这类目标多少总有些现金,且“招手即来”,可随意指使开往僻静处,易于下手。若抢劫路人,既不知对方是否有钱,又需跟踪,且人多处不敢动手;抢劫店铺,独自一人更不敢为。
此时他已无甚“大志”,只求保命糊口。于是,出租车再次成为他的猎物。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随意报了个地名。车行至无人处,他叫停车辆。司机刚停下,他便从后座掏出枪抵住对方:“哥们,借点钱花花。”——东北劫匪似有此“客气”,抢劫常称“借”。
但此番他并未杀人。并非心性转变,而是不敢再将事情闹大。眼下风声极紧,全城都在疯狂搜捕他。
枪口威逼之下,司机惊恐不已,慌忙掏出身上所有现金——仅一百余元。这司机今日生意清淡,身上本就没多少钱。
这点钱对亟待“亡命天涯”的王福仁而言,实在杯水车薪。他恼火地瞪眼道:“没钱?你……你给我回家取去!取不来钱,我他妈就打死你!”
司机见他动了真格,只得答应:“那你……跟我回家取钱吧。”
车至司机家楼下,司机竟趁其不备,未等车停便开门跳车狂奔。
王福仁猝不及防,慌忙朝窗外连开两枪,却未击中目标,只得眼睁睁看着对方逃脱。
彼时他仍坐在车内,车辆因未熄火继续向前滑行,最终“哐”地撞上一棵树,方才停住,车速本不快,撞击导致熄火。
王福仁惊魂未定,急忙开门下车,仓皇逃离。
司机脱身后立即报案,称遭人持枪胁迫,险遭杀害,并被抢走一百余元。
警方闻讯,尤其关注“持枪”这一细节,立即联想到正被通缉的王福仁,遂出示其照片供司机辨认。
司机仔细端详后确认:“就是他,肯定错不了!”由此,警方断定王福仁已流窜至阜新。
经分析研判,警方认为依照王福仁一贯的作案风格,此刻再于当地展开搜捕恐为时已晚——此人必会迅速转移,不会久留。
这一判断极为准确。王福仁行事向来“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作案后即刻远遁,绝不迟疑。往往待案发现场被发现时,他早已身处另一座城市。
此时的王福仁确实已离开阜新。满街的通缉令令他胆战心惊,只求弄到些许路费便匆匆逃离。
身无分文的王福仁在阜新抢劫出租车司机未遂,反令行踪暴露。警方判断他必然已逃离阜新,这一分析完全正确——案发后他第一时间便消失无踪,随即逃往朝阳市。
可见他始终在辽宁省内流窜。
在2000年,人口流动远不似今日这般频繁。王福仁逃亡时亦曾虑及此点,故而只在辽宁境内周旋,不敢出省。
此时的他,已是惊弓之鸟。据其后来供述:“不管走到哪儿,都能看到通缉令,上面印着我的照片,我的心就突突直跳。”
平心而论,常人在街头瞥见通缉令,或看或不看,皆无心理负担。但若告示上的照片换作自己,那感觉便截然不同——仿佛每个投来的目光都充满审视:“他认出我了!”
整个世界顿时变得透明而无处遁形。王福仁此时的心境,正是如此迷茫与恐惧。
纵使惶惶不可终日,逃亡与藏匿却仍要继续。他辗转来到朝阳。
然而就在此地,他很快又结识了一名新的同伙。这大概便是所谓的“物以类聚”吧,两人不知如何接上了头。
2000年5月28日,王福仁在阜新抢劫出租车司机;仅仅两天后的5月30日,他已在朝阳结识了这位新同伙。
此人名叫牛得臣,自称亦叫于军,真伪难辨,是个无固定居所的流浪者。
两人虽素未谋面,却或许因“气味相投”,寥寥数语、几个眼神,便感知到彼此是“一路人”。那种犯罪者之间特有的气息,使他们迅速识别出同类。
王福仁仍沿用其惯用伎俩:请客吃饭。“走,哥们,喝点去。”
此前说他“分文没有”虽略显夸张,但其身上确也仅剩数百元。对亡命之徒而言,这点钱不过是杯水车薪。
然而一顿酒、几包烟,便足以在一天之内迅速拉近两人的关系,彼此已十分“亲近”。
王福仁随即试探:“敢不敢跟我干票大的?我身上有枪。弄到钱,往后就享福。”
那牛得臣身上恐怕也背着案子,两人一拍即合。接下来便是商议目标:去哪儿抢?
几经琢磨,他们将目光投向了加油站。当时的加油站不似如今可手机支付或刷卡,交易全用现金。且每日车流不断,加油费用不菲,现金流远非出租车可比。
于是,抢劫加油站成了他们的选择。
就在结识牛得臣的当天——5月30日,两人便动手了。
凌晨一点半,王福仁持钢珠枪,牛得臣握弹簧刀,冲进了位于辽宁省朝阳市北票市五间房、101国道旁的晨辉加油站。
那时的加油站不似如今这般规范整洁,往往只有里外两间屋:外间开票收款,里间供值班人员休息。
两人闯进去时,只见一名老者正在打盹。老者名叫陈秀全,时年五十六岁。他迷迷糊糊见有人进来,顺口问道:“要加油吗?”
王福仁二话不说,上前抬手一枪,击中其头部,陈秀全当场毙命。
随即他们发现,里屋竟还有两人!
原来该加油站夜间共有三人值守:两名更夫分上下半夜,一名加油员值夜。刚被击毙的陈秀全负责下半夜;里屋另一名老者徐志林,五十八岁,负责上半夜,刚于十二点交班睡下。
另有一人叫王明学,三十七岁,是夜班加油员,有车加油便起身工作,无事则在里间休息。
那时的加油站多为私人经营,常二十四小时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