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仁二人冲进里屋时,那两人尚在沉睡。
他们将其摇醒,以枪威逼,用随身带来的绳子将两人捆绑,又用破布塞住嘴。
随后,竟将两人拖至加油站后院的一个储油罐旁,弃于地上。做完这些,他们才返回前院屋内翻找钱财,最终劫得三千六百元现金。
此间行径的逻辑,颇令人费解。两人进屋便枪杀陈秀全,而里屋二人既在睡梦中,为何不一并枪决了事,偏要弄醒、捆绑、再费力拖至后院?
若为灭口,就地解决岂不更干脆?这思路确非常人所能揣度。
劫得钱财,本应速离。然而王福仁又道:“反正已经杀了人,绝不能留活口,不能心慈手软!”
于是两人又折返后院,轮流用弹簧刀对被捆的二人一阵乱刺。以为皆已毙命,他们才逃离现场。
事后证实,五十八岁的徐志林死亡,三十七岁的王明学身负重伤,经抢救得以生还。
作案后,他们依一贯作风迅速撤离,但并未远遁,而是逃往朝阳市下辖的凌源市。
凌源地处辽宁边界,与河北承德、平泉接壤。由此亦可看出其逃亡轨迹:自东部的朝阳逐渐向西移动。
抵达凌源后,因王福仁身份暴露,二人不敢投宿旅店,只得藏身山中。
潜藏不过两日,便到了6月6日——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
此时两人正躲在凌源市南山公园七号亭附近一处废弃平房内。凌晨四点多,他们尚在酣睡,两名警察突然走了进来。
来者是凌源市北街公安派出所民警黄秀文与张春明。因逢端午假期,预料公园游人增多,二人遂提前巡查,以保安全。
路过这间破屋时,瞥见里面似有人影,便推门查看。只见屋内两人蓬头垢面,光着膀子正在睡觉,形迹可疑——有家不归,蜷缩于此,绝非善类。
民警上前推醒他们:“醒醒,别睡了。”
两人迷迷糊糊睁眼,登时吓得不轻——警察!
民警问道:“二位在这里做什么?”
王福仁初时一惊,随即强作镇定,谎称:“我俩来送种子,晚上上山玩累了,就没回去,在这儿睡了一觉。”
听罢此言,张春明转身走出屋外,不知去往何处。屋内只剩黄秀文一人,他继续盘问:“身份证有吗?拿出来看看。”
王福仁小眼一瞥,见只剩一名警察,心中顿生歹念。他佯装配合:“身份证在衣服里,我拿给您。”
随即背过身,在衣物中摸索,暗中却掏出了那把枪。猛然回身,猝然开枪,子弹击中黄秀文头部,民警当场牺牲。
王福仁随即冲出破屋,追赶已走出一段距离的张春明。
张春明听见枪声回头,正见王福仁持枪追来,拔腿便跑。追出十几米后,王福仁逼近,抬手一枪击中其颈部。
张春明应声倒地,昏迷不醒。王福仁以为他已死,未再补枪,急唤屋内的牛得臣:“快出来,赶紧跑!”
逃离前,他们还不忘搜刮两名警察的身上的财物,仅得五十元。所幸民警当时并未配枪,否则恐也难逃劫掠。
事后,张春明经抢救,幸免于难。
二人仓皇逃下山后,牛得臣心中骇然:“这下闹大了,连警察都杀了!不能再跟他混了。跟着王福仁这些天,福没享到,尽是遭罪逃亡,动不动就杀人。罢了罢了,我还是撤吧!”
他于是不辞而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王福仁。
同伙再次离去,王福仁又成了孤家寡人。此后牛得臣是否落网、其姓名真伪,皆无确切记载,但他的存在确无疑问。
如同彭妙计、王强案中某些未明下落的同伙一般,此人就此消失在迷雾中。
眼见“手下”离去,自己又在凌源犯下袭警重案,此地绝不可久留。王福仁只得依照既定路线,继续向西流窜。
此时心境,惶惶如丧家之犬,唯觉四下皆是追兵。
6月26日,他逃至河北省平泉县。身上钱财再度告罄,只得重操旧业。
晚九时许,他拦下一辆天津大发面包车。即便孤身一人,他仍选择了这条最熟悉的路——“出租车克星”的老本行。
车行至郊区一处垃圾场附近,他掏枪威逼司机,劫得一百余元。为灭口,他意图开枪杀人,司机却拼命挣扎,仅被击伤,最终带伤逃脱,幸而未死。
所得寥寥,根本不够支撑逃亡。他只得一路向西,其间夹杂着偷抢等零星小案,与早年“干大事”的“宏图”早已相去甚远。
颠沛流离至7月20日,他来到了天津蓟县。
钱袋又空,生存所迫,不得不再次作案。思前想后,他将目标再次锁定为加油站——已知那里有钱,只是独自一人,心下难免发虚。
上次毕竟有同伙壮胆。如今被逼至绝境,小打小闹已不解渴。天天冒险出手,每次仅得百八十元,如同打一份收入微薄、全年无休且风险极高的工。
王福仁面对苍天,满心苦楚:追捕如影随形,囊中一文不名。若有足够的钱,本可觅地藏身;可偏偏没钱!不敢公开打工,不作案便会饿死。
最终他把心一横:“去他妈的!就干加油站!我一个人怎么了?我有枪!”
他给自己鼓着劲。入夜后,他单枪匹马潜至蓟县河北省石油公司加油站附近,潜伏观察。待站内人员散去,他独自持枪,猛然冲入。
店内仅有一名女收银员。见人进来,她以为顾客,便问:“您好,先生要加油吗?”
王福仁恶声道:“好个屁!”“啪”的一枪将她击倒。
随后翻箱倒柜,掠得一千二百余元现金及二百四十升汽油票,仓促逃离。此番竟让他得手了。
事后,那名女子经抢救虽保住了性命,却成了植物人。
王福仁以为已将其打死,不敢停留,继续以流窜方式逃离蓟县,依然向西。
当晚,他登上从承德开往北京的大客车,直奔首都。
他心想:“指不定哪天被抓就是死。临死前,怎么也得去一趟首都,至少到天安门广场看一眼。从小就会唱‘我爱北京天安门’……总得亲眼看看。”
然而北京毕竟是首都,戒备森严。他连旅店都不敢投宿,更别说进城,于是在通州便下了车。
在通州八里庄一带,他找到一座立交桥,打算就在桥下栖身。此处偏僻,管理疏松,通常是流浪者、乞讨者的聚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