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后,他在拉拢6号人物张国强入伙前,曾说过一句话:“这个阶段,我伤透了心。”
他与周向阳、邓永良之流有本质不同。后两者本非安分之辈,而吴宝玉生性耿直,为人踏实,对家庭极其负责,对朋友也颇为仗义。便是这样一个人,最终却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他之所以死心塌地跟随周向阳,一是认定此人能成“大事”,其二,则是平生少有人对他如此“高看一眼”。
在人生最为失意的当口,有人看得起他、赏识他,那种心境外人实难体会。
正所谓:恶语伤人六月寒,良言一句三冬暖。周向阳向他敬酒的那一刻,他受宠若惊,百感交集。因此,自他跟随周向阳起,直至最终覆灭,始终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那次饭局很快便散了。邓永良毕竟是个滑头,借故先行离去——他暂时还不想参与什么“赚大钱”的勾当,对自己眼下的生计已觉满足。
不过,周向阳的确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他觉得此人身上透着一股子狠劲,绝非寻常角色。周向阳对邓永良的印象同样深刻,看出这“老吴”极其狡猾,但狡猾归狡猾,其人生经验之丰富毋庸置疑。
眼下虽不能一同行事,但合作怕是早晚的事,倒也不急。
随后,吴宝玉当即决定跟随周向阳返回河南“干大事”。陈锋则留下处理那间难以为继的小饭店,待盘兑完毕,再前往约定地点汇合。
此番寻访陈锋,对周向阳而言收获远超预期。他带着吴宝玉火速返回河南,找到先前联系好的那几位“碰瓷”老乡,便迫不及待地要做一桩抢劫案来“热热身”。
这天,周向阳、吴宝玉,连同张锦玉、赵宝坤四人,登上一辆从开封开往温州的长途客车。车行至安徽蒙城路段时,已是深夜十二点多,四下漆黑,人迹稀少。
周向阳“唰”地掏出刀,从后方抵住司机脖颈:“停车!”“吱嘎”一声急刹,车停了。
“把车厢灯全打开!”周向阳喝道。吴宝玉等三人随即对车上乘客逐一搜身,共计抢得一万余元。接着命令司机:“关灯,继续开!”
不料车刚启动,一名男乘客不知何故,猛然拉开车门,纵身跳了下去。抢劫已然结束,此刻慌乱跳车,实属不智。结果这一跳便要了他的命——落地太猛,头部可能磕撞在路缘,当场重伤。
荒郊野外,深更半夜,无人察觉,最终因延误救治而丧命。
车上众人只知有人跳车,不明具体情况。司机本想停车,却被周向阳厉声制止,只得继续前行。又开了一段,周向阳再次令司机停车,几人持刀将全体乘客驱赶下车:“全他妈给我下去!”
一车人就这样被抛弃在漆黑的野地里。司机再次启动车辆,周向阳摇下车窗,对着窗外惊惶的人群喊了一嗓子:“蒙城出黄牛,你们都骑牛回家吧!”说罢几人哈哈大笑。
此举可谓损至极点——深更半夜将人抛在荒郊,前路如何行走?若在东北寒冬,怕是要冻死几个。
车继续开出两三公里,周向阳第三次令司机停车。这回简单了:拉开车门,照着司机后背便是狠命一脚:“滚你的,老子自己来!”
他夺过方向盘,奈何车技生疏,没开多远,车子便晃晃悠悠栽进了路旁沟里,再也动弹不得。
四人只得弃车,步行至不远处的蚌埠大桥附近,寻得一处菜园子躲藏,开始分赃。
此番分法,周向阳只一句话:“我不要,你们三个平分。”那三人一听,面面相觑,颇觉过意不去。
周向阳小手一摆:“无妨。这次是热身,只为练练胆。赚大钱的日子在后头。”吴宝玉等三人遂心花怒放,将一万余元瓜分。
周向阳随即道:“你们去南京玩几天,好好放松享受。我去办点事,回头联系。”他要办何事?自然是弄枪与“安家”。
他直奔云南而去。到了地方,发现形势“一片大好”——先前结识的枪贩子黄文斌,已于1994年11月4日因贩枪被捕,且系累犯,刑期漫长。
这倒省事了,其妻卢秀颖几乎唾手可得,警方无形中替他扫清了一大障碍。
两人很快便走到一起。周向阳通过卢秀颖打听到,黄文斌的枪源自一个叫“阿全”的人。此人本名林雅全,后来亦落网。
周向阳立即找到阿全。如今有卢秀颖作掩护,他也算半个“本地人”,轻易便从阿全手中购得一支五四式手枪及一枚手雷。
卢秀颖见他买枪,问及用途。周向阳谎称出门在外,需防身之物,并欺骗她说自己是在校大学生,须格外注意安全。卢秀颖看他相貌,确无凶神恶煞之态,便信以为真。
枪与手雷到手,周向阳即刻折返河南。此时陈锋也已处理完饭店事宜归来。
两人见面后,陈锋提议仍如上次一般,劫车变卖分钱,且认为无需多人,他俩足矣。其意无非是想多分些钱。
周向阳略一思忖,如今手中有枪,觉得不妨一试。两人对付一个司机,又有枪有手雷,岂有失手之理?
于是,1995年4月的一天,两人来到安徽蚌埠。在市内转悠一圈后,他们拦下一辆红色桑塔纳出租车。
周向阳拉开门坐上副驾,告知司机前往蚌埠北郊。当车行至淮河大桥以北约两公里处,周向阳掏出手枪,“咔”地一声顶在司机太阳穴上:“停车!”
司机猛踩刹车,车辆戛然而止。周向阳一摆手:“下车,滚蛋。”过程干脆利落。
司机战战兢兢地开门下车,陈锋随即换到驾驶座,挂挡给油,车子一溜烟消失在视野中。只留下那司机呆立原地,欲哭无泪。
车至怀远县境内时,因陈锋过度紧张,不慎追尾一辆大货车。所幸人未受伤,但车头已损毁严重。
两人无心纠缠,下车后便仓皇逃离。此次行动,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