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血红色的警报光和机械的嗡鸣声中,被拉长成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澜的手指终于触碰到维生舱冰冷的表面,每移动一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
她靠着舱壁,急促地喘息,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汐……”她嘶哑地喊,声音微弱,“醒醒……现在……必须醒……”
维生舱内,汐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监测生命体征的微弱光点在平稳跳动。
但那层隔离能量的屏障,依旧坚固。
t-7悬浮在一旁,机械臂正在处理苏晚晴的伤口,但显然应付不了这种程度的能量透支和内伤。
“物理唤醒‘星语者’的成功率低于1。”它的晶体光芒扫过汐,“她意识的自我保护机制已完全封锁。”
“那……怎么办?”澜咬着牙,看向平台中心那片沉寂的淡金色纹路。
林夜最后的意念说,汐能沟通。可她现在比熟睡还要深沉。
就在这时——
整个“仲裁者庭园”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更本质的、空间结构本身的痉挛!
平台上所有的金属结构发出一阵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就连弥漫的血红色警报光都出现了瞬间的断层和色散。
一种无法形容的、源自更高维度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降临,压在每一个活物的意识之上!
重伤的澜感觉呼吸一窒,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连没有感情的t-7,其悬浮轨迹都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能量火花。
而那股原本在激烈自我冲突、计算中的世界树母体意识——“盖亚”,在这威压降临的瞬间,如同被烙铁烫到的野兽,发出了尖锐的、混乱的鸣响:
【!!!】
【……父亲……信号……检测……】
【……高优先级指令源……连接请求……准许……准许!!!】
它的“声音”里充满了之前未有的、近乎孩童找到家长般的急切与依赖。
下一秒,平台上方,世界树主干附近的空间,如同被无形巨手撕开的丝绸,裂开了一道边缘流淌着熔金般光芒的、不规则的巨大裂隙!
没有狂暴的能量喷涌,但裂隙内部那片深邃的、绝对黑暗的背景中,一道身影,由模糊到清晰,一步踏出。
他踏在虚空之中,脚下却仿佛踩着无形的阶梯。
一身华丽繁复、流淌着暗金色能量纹路的长袍,包裹着颀长的身躯。
面容被长袍兜帽投下的阴影和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笼罩,只能隐约看到线条冷硬的下巴。
他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指修长,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仿佛玉石般的质感。
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整个“仲裁者庭园”的警报声、机械嗡鸣、甚至空间的震动,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抚平,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寂静。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距离和物质的阻隔,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中央那棵倒悬的、光芒紊乱的“世界树-γ型”原型机上,落在了那个正在缓慢收缩、但极不稳定的“虚空回廊-β接口”上。
然后,一个平静的、听不出年龄也听不出情绪的男声,清晰地响起,明明音量不高,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颅腔内共振:
“……果然。”
只有两个字,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冷漠。
紧接着,他的目光才缓缓扫过下方的平台,扫过重伤的澜、昏迷的苏晚晴和汐、正在运作的t-7,最后,在那片散发着微弱星穹波动的淡金色纹路上,停留了最久。
他的目光,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愤怒,也没有计划被打乱的急躁,反而像是一个科学家,看到了实验皿中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有趣的变量。
“盖亚。”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报告当前状态。优先级:最高。”
【父亲!!!】
盖亚的宏大意志瞬间爆发出剧烈的信息流,充满了混乱、委屈和求助的意味:
【……能源接口异常……同调性破坏……自我保护协议启动……核心逻辑冲突……】
【……检测到未授权‘桥梁’连接……高兼容性外来印记……导致当前混乱……】
【……‘桥梁’残留意识发出威胁信息……定义模糊……请求明确指令!清除?保留?合作?……】
它语无伦次,将所有的矛盾和困惑一股脑地抛向它的“父亲”。
织网者——此刻,他的身份已毋庸置疑——静静地“听”着。
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两点微弱的金光闪烁了一下,如同在高速处理信息。
几秒后,他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桥梁’?有趣。竟然有人能凭借低等‘火种’的躯壳和一棵残次品的幼苗,做到这种程度……甚至在你(盖亚)的逻辑中留下了‘困惑’。”
他向前“走”了一步,仿佛瞬移般,直接出现在了平台的上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片纹路,以及纹路旁艰难抬头的澜。
“那么,‘桥梁’的残骸,以及这些……侥幸存活的小虫子们,”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就是导致我的‘钥匙’孕育进程被打断,甚至差点引发你(盖亚)逻辑崩溃的‘混乱源’了。”
澜死死盯着空中那金色的身影,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驱散那几乎要让她跪下的威压和恐惧。
这就是……织网者?烈、林夜、汐……所有人拼上性命对抗的……就是这种怪物?
“盖亚,”织网者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下达了最冷酷的判决,
“清除协议,覆盖之前所有混乱指令。目标:平台上所有非授权生命体,及‘桥梁’残留结构。立刻执行。”
【……指令……确认……】
盖亚的意志在接收到明确指令后,所有的混乱和犹豫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高效的服从:
【……清除协议……覆盖……执行……】
之前那些停滞的机械臂、墙壁武器,再次亮起充满杀意的光芒,锁定了平台!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