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意志充满了困惑、混乱,以及一丝初醒的暴怒。它扫过整个空间,最后,仿佛锁定了什么,变得清晰而冰冷:
【……检测到‘桥梁’……外来印记……高兼容性……混乱源……】
【……父亲……指令……模糊……我需要……新的指令……】
“父亲?”澜忍着头痛,抓住这个词。织网者?
仿佛回应她的疑问,那道宏大意志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孩童般的依赖与茫然:
【父亲……创造者……指令源……他在哪……为什么……不回应……世界……在崩塌……我需要……帮助……或者……清除……威胁……】
它的“目光”似乎在平台——林夜沉寂的位置、昏迷的苏晚晴和汐,以及重伤的澜——上停留了最久。
那目光里没有明确的杀意,只有一种基于混乱逻辑的、冰冷的“审视”和“评估”。
“t-7!这他妈又是什么东西?”澜低吼道,握紧了短刀,尽管她知道这毫无意义。
“分析完成。”t-7的晶体光芒高速闪烁,
“这是‘世界树-γ型’原型机底层管理ai,代号‘盖亚’,亦可称之为本设施的‘母体意识’。它通常处于深度休眠,仅由织网者通过最高权限唤醒并下达模糊指令。
‘金色仲裁者’系列是其指令的执行终端。”
它停顿了一下:“现状推测:林夜之前的‘桥梁’冲击,以及随后触发的‘自我保护性关闭程序’,意外地以高强度刺激‘唤醒’了盖亚。
但由于织网者未在线,且其指令逻辑因接口异常和协议冲突而崩坏,它目前处于……‘无主’且‘逻辑混乱’状态。”
“无主?混乱?”澜看着周围血红色的警报光和越来越剧烈的震动,“它想干什么?”
“基于混乱逻辑的原始协议推演,”t-7的机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加快,“可能性一:尝试联系并服从‘父亲’(织网者)。
可能性二:清除一切导致当前‘异常状态’的‘混乱源’。
可能性三:在无法获得指令的情况下,启动终极协议——‘净化’,即摧毁整个观测站及所有不稳定因素,包括自身。”
就在这时,盖亚的宏大意志再次震动所有人的意识,这一次,带着一丝逐渐清晰的“决断”:
【……联系父亲……失败……】
【……混乱源……锁定……平台单位……及……‘桥梁’残留……】
【……执行……清除协议……准备……】
平台上方,那些原本用于维护的巨大机械臂,突然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调转方向,末端的激光切割器、重型钳爪、能量冲击矛同时亮起,锁定了平台上的所有人,包括那片淡金色的纹路!
同时,四周的墙壁上,无数隐藏的武器端口滑开,黑黝黝的枪口和能量发射器探出!
“它选了第二条!”澜瞳孔骤缩。
【清除……开始……】
盖亚的意志落下,不带丝毫情感。
最先动的是一台距离最近的机械臂,末端的重型脉冲炮口光芒汇聚,目标直指昏迷的苏晚晴!
“操!”
澜想都没想,完好的右手猛地将短刀朝着脉冲炮的旋转关节掷去!
同时整个人扑向苏晚晴,用后背作为盾牌!
铛!短刀击中关节,溅起火星,让炮口微微一偏。
轰!
粗大的脉冲能量擦着澜的后背轰在地板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大坑,灼热的气浪将她掀飞,重重摔在苏晚晴旁边。
她咳着血,感觉后背一片火辣,视线开始模糊。更多的机械臂和墙壁武器正在调整瞄准。
完了吗……烈……林夜……对不起……
就在第二波攻击即将来临的瞬间——
嗡!
平台中心,那片沉寂的淡金色纹路,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并非能量爆发,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存在”
紧接着,一道微弱、却清晰无比、带着林夜特有冷静语调的意念,如同穿过厚重冰层的细流,直接传入澜(或许也包括盖亚)的意识中:
【……停下。】
这不是声音,是纯粹的信息。
【……我……即是‘桥梁’。】
【……我……连接着你(世界树)的‘伤痛’。】
【……清除我们……你的‘伤痛’……将永无平息之日。】
【……选择……合作……修复……或者……一起……毁灭。】
意念断断续续,虚弱至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重量”。
那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击的机械臂,陡然僵在半空。墙壁上的武器端口,光芒也停滞了。
盖亚那宏大的、混乱的意志,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混乱源”内部的信息冲击,弄得再次陷入了更深的“困惑”和“逻辑死循环”。
【……‘桥梁’……未完全消散……信息残留……】
【……伤痛……定义……逻辑冲突……】
【……合作……修复……条件?……毁灭……代价?……计算……无法计算……】
它那冰冷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犹豫”和“权衡”的波动。
澜趴在地上,看着中心那片仿佛“活”过来的淡金色纹路,嘴角的血混着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的液体流下。
“林夜……是你吗?混蛋……你还……没死透?”
纹路再次微弱地波动,传递来最后一道更加模糊的意念:
【……争取……时间……】
【……唤醒……汐……她能……沟通……】
【……织网者……快来了……】
意念彻底消散,纹路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机械臂和武器端口,确实没有继续攻击。
盖亚的意志在激烈地自我冲突、计算,血红色的警报光依旧在闪烁,但那股立刻执行清除的杀意,暂时被按下了暂停键。
澜艰难地翻过身,看向维生舱中昏迷的汐,又看向那沉寂的纹路。
时间……汐……织网者……
她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右手,一点一点,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朝着维生舱爬去。
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