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着冰冷湿滑的树干,大口喘息,汗水、血水、泥水混在一起,视线再次开始模糊。
不能停……苏晚晴……汐……
她强迫自己继续迈步,朝着自认为可能绕回海岸的方向,踉跄前行。
而她没有注意到,在她刚才用木棍刺伤那暗红色根瘤时,几滴溅出的粘稠汁液,沾染在了她破损的裤腿上。
那汁液正悄无声息地渗入布料,与她伤口流出的血液,发生了某种极其细微、缓慢的接触和……反应。
那暗红色汁液渗入伤口的地方,起初只是微麻,现在却传来一阵阵诡异的、深入骨髓的瘙痒,伴随着细微的灼热感,仿佛有细小的虫子在皮肉下蠕动。
必须……必须找到她们……
这个念头像钉子一样楔在脑子里,支撑着她几乎要垮掉的身体。
雾气似乎淡了些,前方影影绰绰出现了一片起伏不平的轮廓,比树木更高,像是……断壁残垣?
澜精神一振,强打精神走近。
果然。
一片规模不大、早已被藤蔓和地衣覆盖的废墟,散落在滩涂与一片稍高硬地的交界处。
残存的墙壁由粗糙的黑色石块垒成,风格古朴甚至原始,绝非星穹文明或近代人类的造物。
倒塌的石柱和破碎的拱门半埋在泥里,诉说着漫长的时光。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相对干燥的地面,有可以藏身的角落,甚至……在一处半塌的石屋角落里,她发现了一小堆早已朽烂成黑色碎屑的木料残骸,以及墙壁上模糊的、似乎描绘着海浪与巨兽的原始壁画。
一个临时的庇护所。
她瘫坐在石屋角落,背靠冰冷的石壁,剧烈地喘息。
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她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用疼痛驱散眩晕,开始检查自己。
外伤触目惊心,失血不少。最麻烦的是小腿和侧腹那几处沾染了暗红汁液的伤口。
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微微肿胀,瘙痒感一阵阵袭来。
她咬咬牙,从已经破烂不堪的作战服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蘸着墙角积蓄的一点雨水,开始清理伤口。
冰冷的雨水触碰到伤口,带来刺痛,也稍微缓解了那诡异的灼痒。
她必须尽快处理,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回到海岸,找到苏晚晴和汐。
但以她现在的状态,可能走不出这片滩涂就会倒下。
需要恢复,哪怕一点点。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朽木碎屑上。
火……如果能生火,不仅能取暖、烤干衣服、提供一点安全感,或许还能用高温处理一下这些被污染的伤口。
打火石、能量点火器……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根染了暗红汁液和血污的白色木芯枝条,以及……她贴身存放的那片暗金色碎片。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掏出那片碎片,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和微弱的共鸣。
这碎片蕴含着极其稀薄但精纯的星穹能量,本质上是高度有序的。
而她现在的身体状态,特别是伤口那诡异的汁液,充满了混乱的、带有虚空残留的活性……
如果……
如果她能引导碎片里那一点有序的能量,去冲击、去“点燃”伤口处混乱的活性呢?
就像用一颗火星,去点燃一堆潮湿但富含油脂的引火物?
风险极大。
可能引发未知的能量冲突,伤口直接炸开,或者让那诡异汁液的污染扩散全身。
但坐以待毙,或者拖着这越来越不对劲的身体去找人,同样是死路一条。
赌了。
澜将碎片紧紧握在左手掌心,将意识沉入其中。
没有林夜或星穹幼树那样的操控力,她只能凭感觉,用自己残存的精神力,去笨拙地“摩擦”、“刺激”碎片内部那沉寂的能量,试图激发出一点点反应。
如同钻木取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冷汗从她额头滑落。
碎片依旧平静,只有微弱的共鸣回应着她的努力。就在她精神力快要耗尽,感到绝望时——
嗡。
碎片内部,一点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屑,仿佛被她执拗的意志唤醒,真的亮了起来!
不是光芒四射,只是像黑夜中一粒微不足道的萤火。
但足够了!
澜立刻将左手连同碎片,猛地按向侧腹那处污染最严重、瘙痒最剧烈的伤口!
“呃——!”
两种性质迥异的能量接触的瞬间,剧烈的、仿佛冰与火在她体内对撞的痛苦猛然爆发!
她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眼前发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淡金色的秩序能量与暗红色的混乱活性在她伤口处疯狂厮杀、湮灭、又产生新的异变!
她能感觉到皮肉在撕裂、在灼烧,但同时,那股诡异的瘙痒和灼热感,正被一股更加暴烈、却更加“干净”的痛楚所取代!
嗤嗤……
细微的、仿佛水珠滴在烧红铁板上的声音从伤口处响起,一股混合着焦糊和腥甜味的白烟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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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后,痛苦达到顶峰,然后开始缓缓衰退。
澜浑身被冷汗浸透,虚脱地瘫软下去,左手无力地松开。
碎片滚落在地,光芒已然消失,甚至表面都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纹。
她颤抖着看向伤口。
原本暗红肿胀的皮肤,此刻焦黑了一片,边缘是烫伤的水泡,中心被灼出了一个硬币大小的、深可见肉的焦痕。
看上去惨不忍睹,但那股要命的瘙痒感和皮下的诡异蠕动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而剧烈的、属于正常伤口的刺痛。
成功了……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清除了局部的污染。
她喘息着,脸上却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意。至少,暂时不用担心自己变成什么怪物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自己与那伤口之间,与那刚刚被“净化”的区域之间,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连接感。
不,不仅仅是连接感,她仿佛能“感觉”到伤口处组织的细微状态,血液的缓慢流动,甚至能微弱地“控制”肌肉收紧,暂时减缓流血。
这是……怎么回事?是碎片能量残留的影响?还是极端痛苦下的幻觉?
没时间深究。
她用布条将处理过的伤口和身上其他几处严重外伤再次草草包扎,挣扎着站起来。
虽然依旧虚弱疼痛,但精神似乎清明了一些,那股如跗骨之蛆的诡异感也消失了。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并不安全,刚才的动静(痛苦的低吼和白烟)可能引来注意。
她捡起光芒暗淡的碎片,小心收好,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临时的避难所。
目光扫过墙角那堆朽木碎屑时,她心念一动,蹲下身,将左手手掌——刚才紧握碎片、沾染了碎片微弱能量和自身鲜血的手掌,轻轻按在了那堆潮湿的黑色碎屑上。
这一次,她没有尝试引导,只是集中了一个最简单、最原始的意念:燃烧。
掌心传来微弱的温热感,仿佛刚才碎片能量的余烬尚未完全消散。
一秒,两秒……
噗。
一点极其微小、摇摇欲坠的橘红色火苗,竟然真的从碎屑堆的中心,颤颤巍巍地冒了出来!
它贪婪地舔舐着周围的碎屑,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火光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照亮了这一小片黑暗潮湿的角落。
火……生起来了。
不是用科技,不是用异能,而是用星穹遗物的残响、自身血肉的献祭、以及最纯粹的求生意志,点燃的火焰。
澜看着这簇微小的篝火,冰冷的身体似乎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她迅速从旁边扯下一些干燥些的藤蔓和地衣,小心地添到火苗上,让火焰变得稳定一些。
有了火,就有了光,有了热,有了驱散黑暗和寒冷的力量,也有了……希望。
她烤了烤冰冷僵硬的手,感受着火焰的温暖渗入骨髓。
身体的疲惫和伤痛依旧,但精神却仿佛被这火焰注入了新的力量。
不能久留。
她站起身,用泥土小心地将篝火掩埋大半,只留下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暗红余烬。
然后,她捡起那根木棍,根据刚才生火时对周围能量流动(火焰燃烧消耗空气带来的微弱流向)的感知,结合之前逃窜时留下的模糊印象,判断出了一个可能通往海岸的方向。
就在她准备迈步离开时——
嗖!
一支黝黑的、无羽的能量箭矢,如同毒蛇吐信,毫无征兆地从废墟外围一根半塌的石柱阴影中射出,直指她的后心!
比之前海岸那次更快!更刁钻!对方早已埋伏在此,耐心地等她放松警惕、准备离开的瞬间!
澜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
生死关头,那刚刚因为净化伤口而获得的、对身体的微弱“感知”和“控制”能力,让她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反应——
她没有试图完全躲避(根本来不及),而是猛地拧转腰身,让原本对准后心的箭矢,变成了擦着她刚才处理过的、侧腹焦黑伤口边缘掠过!
噗嗤!
箭矢撕裂了焦痂和边缘新生的皮肉,带起一溜血花,深深钉入她前方的石壁!
剧痛传来,但避开了要害!
“反应不错。”那个熟悉的、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石柱阴影后响起。
一个全身覆盖着哑光灰色护甲、如同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短弩,弩身流转着幽蓝的能量纹路。
“但游戏结束了。”他举起短弩,再次对准了因剧痛而动作迟缓、半跪在地的澜,
“交出‘异常碎片’,以及你刚才使用的……‘能量运用方式’数据。这是最后的警告。”
澜捂着侧腹的新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抬头死死盯着这个如同鬼魅般的灰甲猎人,心中却冷静得出奇。
原来,他一直跟着。或许从海岸就开始,远远吊着,看着她挣扎,看着她“处理”伤口,看着她点燃篝火……像观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现在,他得到了他想要观察的数据,准备收网了。
“碎片……”澜喘着气,嘴角却扯出一个带着血沫的冷笑,“就在我身上。有本事……自己来拿。”
她慢慢松开捂着伤口的手,染血的手掌,看似无力地垂落在身旁的地面上,指尖,悄然按住了几块被火焰烘烤得温热、边缘锋利的黑色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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