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短弩箭尖锁定眉心，灰甲猎人面具下的电子眼闪烁着幽蓝的微光，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顽抗无意义。”他的合成音毫无起伏，
“你的生命体征显示重伤濒危，能量反应微弱。交出碎片与数据，可接受初步医疗处理。执行强制回收，存活率将降至3以下。”
澜半跪在地，手掌下的碎石被体温焐热。
她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眼神却异常明亮，死死盯着对方：“强制回收？像你们回收那些碎片一样，把我拆了装罐子？”
“术语是‘异常生物体封存收容’。”灰甲猎人纠正道，弩尖纹丝不动，
“这是为更大规模的‘稳定’所必须的程序。你的个体存续，在宏大数据模型中权重极低。”
“去你妈的宏大数据模型！”澜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把活人当数据，当样本……你们和织网者那疯子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目的与可控性。”灰甲猎人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教科书，
“织网者试图培育不可控的‘规则实体’，可能引发区域性现实崩坏。我们进行观测、回收与可控研究，旨在理解并维持当前位面物理常数的稳定。”
“说得真好听。”澜冷笑，身体微微前倾，看似因虚弱而摇晃，实则在调整重心，
“‘观测者’……基金会，对吧？艾尔提过你们。躲在暗处偷看，等别人两败俱伤再出来捡便宜，这就是你们的‘稳定’？”
灰甲猎人的电子眼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数据流一闪而过：
“你知晓我们的存在。这增加了你的情报价值，但并未改变当前态势。最后警告：放下碎片，解除抵抗。”
澜没有回答。
她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刚刚获得、尚不熟练的“身体感知”上。
她能“感觉”到侧腹伤口肌肉的每一次细微抽搐，感觉到血液流失带来的虚弱与寒意，也感觉到指尖下那几块碎石粗糙的棱角。
就是现在！
她动了！
不是向后躲闪，而是向前！
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朝着灰甲猎人的方向猛地一扑！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对方意料——一个重伤濒死的人，应该躲避，怎么会主动冲向致命的弩箭？
灰甲猎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一顿，电子眼的数据流急速刷新，显然在进行威胁重估和行动预判。就在这不足零点一秒的迟疑间——
澜的身体在空中不可思议地、如同折断般向左侧强行扭转！
这个动作幅度之大，几乎撕裂她本就重伤的肌肉，剧痛让她眼前一黑，但她硬生生凭借那微弱的身体掌控力完成了！
嗖！
黑色能量箭矢贴着她右肩的布料射过，灼烧出一道焦痕！
而她前扑加拧身的动作，让她与灰甲猎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两米！
她的左手始终按在地面，此刻借着前冲和拧身的惯性，五指猛地抓起地上那几块被焐热的、边缘锋利的黑色碎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灰甲猎人面甲上那双幽蓝的电子眼掷去！
这不是攻击，而是干扰！碎石的目标不是击穿护甲，而是遮蔽、撞击其精密的光学传感器！
噗！噗！噗！
几块碎石先后砸在灰甲猎人的面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虽然无法破防，但撞击带来的震动和瞬间遮蔽的视野，足以让任何依赖视觉传感器的单位产生极其短暂的紊乱！
灰甲猎人的动作果然出现了不足零点五秒的迟滞，弩口下意识地偏转了一个微小角度。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澜的右手，一直垂在身侧的染血右手，此刻如同出洞的毒蛇，以更快的速度探出！
目标不是对方握弩的手，也不是胸口要害，而是对方灰色护甲大腿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似乎用于能量管线接驳或散热的细小格栅！
这个位置的选择，并非随意。
她记得海岸边那一次，烈的意志碎片波动曾让灰甲护甲出现异常反应。
她不懂原理，但她赌这个位置相对脆弱，或者对能量冲击更敏感！
她的指尖，缠绕着最后一丝从净化伤口时残留的、混乱而微弱的能量（碎片能量、自身意志、污染汁液残留的混合体），狠狠插向那个格栅！
滋啦——！！！
一阵比之前海岸边那次更刺耳、更剧烈的能量短路声爆响！
灰甲猎人整个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他腿部的护甲格栅处炸开一小团明亮的电火花，内部传来元件烧毁的噼啪声！一股黑烟冒出！
“呃啊——！”这一次，连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都掩盖不住一丝压抑的痛苦闷哼！
他手中的短弩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后退，单膝跪地，显然那条腿的辅助动力系统或神经连接受到了严重干扰！
澜一击得手，自己也不好受。指尖传来骨裂般的剧痛，混合能量反噬让她整条右臂都麻木了，眼前金星乱冒。
但她强忍着，身体就势向前翻滚，一把抄起灰甲猎人掉落的黑色短弩！
入手沉重冰凉，结构复杂，她根本不会用。但没关系，当砖头砸也行！
她没有任何犹豫，抡起短弩沉重的弩身，用尽最后力气，朝着灰甲猎人因痛苦而低垂、暴露出后颈护甲连接缝隙的脑袋，狠狠砸下！
“这是替烈砸的！”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灰甲猎人的头被砸得向前一栽，面甲撞击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澜也被反震力震得手臂发麻，短弩脱手。她喘着粗气，看着对方趴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似乎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赢了？不，只是暂时击倒。对方护甲主体无损，鬼知道里面有多少自愈或紧急维生系统。
她没有补刀的力气，也没有时间。必须立刻离开！
她踉跄着冲向灰甲猎人，不是攻击，而是摸索。很快，在他腰侧找到一个战术包，用力扯下！里面或许有急救品、食物、或者……有用的工具。
就在这时，灰甲猎人的身体猛地又抽搐了一下，一只手艰难地抬起，似乎想去按动肋侧某个隐藏按钮。
澜瞳孔一缩，想也不想，捡起地上之前掷出的、最大的一块碎石，朝着那只手的手腕，用尽全力砸下！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那只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澜不再停留，抱着战术包，转身，朝着之前判断的海岸方向，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一头扎进浓雾弥漫的废墟外围，消失在扭曲的灌木丛中。
几秒后，趴在地上的灰甲猎人，头盔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充满干扰杂音的汇报：
“……回收单位……beta-7……报告……遭遇目标激烈反抗……腿部动力单元及部分传感系统受损……目标已逃离……方向……东南……携带……‘光屑’样本及……我方装备……”
“……目标展现出……意料外的能量运用技巧……及……针对护甲弱点的……精准打击意识……请求……修正威胁评估……”
“……继续……追踪……”
汇报中断。
他试图支撑身体站起，但受损的腿部系统发出不祥的嗡鸣，再次让他跪倒在地。
面甲下的电子眼，死死盯着澜消失的方向，幽蓝的光芒，冰冷而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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