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深处,澜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任何动静,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再次瘫倒在一丛灌木后。
她颤抖着打开抢来的战术包。
里面东西不多:
几支标注着复杂符号的急救针剂(她不敢乱用),两管高能营养膏(立刻拧开一管,贪婪地吸吮,甜腻的味道带来一丝暖意),
一个多功能战术手电(可惜没电),一小卷某种极坚韧的灰色纤维绳索,以及……一个巴掌大小、屏幕碎裂、但似乎还有微弱能量反应的方形设备。
她拿起那个设备,屏幕在她触碰时竟亮了一下,显示出残缺不全的界面,似乎是某种离线地图与定位装置!
虽然大部分区域模糊,但能隐约看到海岸线轮廓和一个微弱的、代表她自己的光点,以及……不远处,另一个闪烁的、代表生命信号的绿色光点!
是苏晚晴?还是汐?!
距离……似乎不远!
希望,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苗,瞬间照亮了她几乎被绝望吞噬的心。
她紧紧攥住那个破损的定位器,将剩下的营养膏和急救针剂塞回包里,背在身上。
定位器屏幕的微光在浓雾中如同一只幽绿的萤火虫,指引着方向。
澜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每走一步,侧腹和右臂传来的剧痛都在挑战她的意志极限,但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绿色光点,就是支撑她不倒下的唯一支柱。
近了……越来越近了。
根据定位器上残缺的地图比例估算,光点就在前方不到一公里的地方。
那里似乎是一片地势稍高的礁石区边缘。
希望让她的脚步加快了几分,但警惕并未放松。
她紧握着那根几乎磨秃的白色木棍,感知全开,留意着任何风吹草动。
这片滩涂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穿过最后一片低矮的紫色灌木丛,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不再是泥泞的滩涂,而是坚硬的黑色岩石地面。
这里明显更靠近海岸,空气中海腥味浓重了许多,迷雾也相对稀薄,隐约能听到远处海浪的拍打声。
而在几块巨大礁石环抱形成的天然浅坑里,她看到了!
苏晚晴蜷缩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脸色苍白,但似乎还保持着清醒。
汐躺在她旁边,依旧昏迷不醒。
而在浅坑边缘,背对着澜的方向,站着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身影——
一个大约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破旧但干净的亚麻布衣,赤着双脚,一头水蓝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皮肤是海边人常见的浅棕色。
他正微微弯着腰,双手虚按在汐的额头上方,指尖流淌着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淡蓝色光晕,如同最清澈的海水。
那光晕温柔地笼罩着汐,似乎在尝试做着什么。苏晚晴紧张地注视着少年,眼中充满了期待和担忧。
“晚晴!”澜忍不住喊出声,声音嘶哑。
苏晚晴猛地转头,看到澜的身影,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澜姐姐!你……你回来了!”
那蓝发少年也停下了动作,转过身来。
他有一双如同无风海面般平静深邃的蓝色眼眸,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但眼神却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
“你就是澜?”,“晚晴姐姐一直在等你。”
澜快步走近,警惕地扫了一眼少年,目光落在汐身上:“你是谁?在对汐做什么?”
“我叫‘礁’。”少年没有因为澜的敌意而慌乱,平静地回答,“是沧主……留在北境海岸的‘眼睛’和‘学徒’。”
沧主?澜的心脏猛地一跳。
礁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几个小时前……我通过深蓝秘术,感应到了导师(沧)的生命之火……骤然熄灭,还有‘海渊之心’爆发的悲鸣。
我知道出事了,就顺着最后残留的能量波动和导师之前留给我的、与晚晴姐姐身上祝福的微弱链接,找到了这里。”
他看向汐:
“这位姐姐的意识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和封锁,灵魂像被冻结在深海最幽暗的冰层里。我正在尝试用最温和的‘潮声安抚’,
稳定她的精神内核,防止它继续碎裂。但想要唤醒她,或者修复损伤,我做不到……需要更深邃的力量。”
澜听完,心中的戒备稍减。
能说出沧主,能使用深蓝之力,还能找到这里,这个少年的话可信度很高。
沧主果然留下了后手。
“你刚才说,顺着祝福的链接?”澜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点头,抹着眼泪:“你离开后不久,我就感觉到胸口有点发热,是破碎的深蓝祝福护符的残留……然后礁就出现了。他说他能感觉到我们,一直在找我们。”
澜明白了。
沧在牺牲前,不仅为他们打开了生路,还通过破碎的祝福,为可能幸存的后辈留下了最后的指引。
这位深海之主,思虑深远得令人心碎。
“谢谢你,礁。”澜的声音柔和了些许,“如果没有你,晚晴和汐在这荒滩上……”
礁摇了摇头:“这是导师的遗志,也是我的责任。”“你的伤很重,有些……还带着不祥的气息。我先帮你处理一下。”
“不,先救汐!”澜立刻拒绝,“我还能撑住。”
“她的问题不在肉体,而在意识深海。强行刺激反而危险。”礁的语气很坚持,
“而你的伤,尤其是这几处……”他指着澜侧腹和腿上被暗红汁液污染过的伤口,“有虚空的残留毒素和某种活化孢子的痕迹,正在缓慢侵蚀你的生命力。不先清除,你走不出这片滩涂。”
说完,他不等澜再反对,双手再次泛起淡蓝光晕,这次更加凝实。
他走到澜身边,手指隔空悬在那些伤口上方。
澜能感觉到一股清凉、带着淡淡咸味的力量渗入伤口,不是治疗,更像是一种净化和冲刷
。伤口处的灼痛和隐晦的麻痒感,在这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作用下,竟然真的在缓缓消退!
暗红色的污染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只剩下正常的红肿和破损。
“这是‘海潮净化’,导师教我的,专门对付虚空能量污染和变异毒素。”礁一边施术,一边轻声解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对年少的他来说负担不小。
几分钟后,他收回手,脸色有些发白,但澜感觉伤口清爽了许多,那股如附骨之疽的不适感基本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