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议看似折中,但保守派要求“审查物品”的意图被默许了“从长计议”,而前往禁地的提议则被直接搁置。
怒涛者脸色铁青,隐鳞者嘴角似乎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深夜,客居珊瑚区一片寂静。
白天激烈的争吵似乎并未影响到这里的安宁,只有巡逻守卫偶尔经过时带起的细微水流声。
礁靠在门廊内侧,毫无睡意。雷锤像一尊铁像伫立在阴影中。
火钳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但他的手依旧搭在锤柄上。淬火布置的警报装置在暗处无声运转。苏晚晴在内室照顾着依旧昏迷的澜和汐。
突然——
滋……嗡……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忽略的能量波动,触发了淬火布置在房间外围某个隐蔽角落的能量感应节点。
波动很弱,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并且似乎有某种干扰,试图让它看起来像是自然的能量涟漪。
雷锤和礁同时睁开了眼睛,黑暗中目光如电。
紧接着,靠近储物架方向,一个物理触动警报(由几根几乎看不见的、连接着微小铃铛的透明海蛛丝构成)被极其灵巧地……避开了?
不,是被一种粘稠的、无声的水流包裹、暂时隔绝了震动传递。
有人!而且是高手!目标明确,行动隐秘,直指他们存放重要物品(主要是澜从不离身的碎片,以及一些从北境带来的特殊研究样本)的区域!
礁的手瞬间握紧了长矛,看向雷锤。雷锤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同时用极轻微的手势指向房间几个角落。
火钳的鼾声不知何时停了。淬火的身影如同融入了更深的阴影。
苏晚晴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在内室门口投来询问的目光。
那无形的入侵者非常耐心,一点一点地“融化”着淬火布置的防御,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显然对深蓝摇篮的常见警戒手段和能量特性非常了解。
终于,一道几乎与周围黑暗海水融为一体的模糊影子,如同鬼魅般滑到了储物架前。
影子伸出手,指尖凝聚着一点黯淡的、却能干扰感知的幽光,探向澜那个从不离身的、此刻暂时存放在一个加了简易封印的贝壳匣中的布囊——
里面正是那块散发着微弱星光的“碎片”。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贝壳匣的瞬间——
“等你很久了!”
雷锤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出膛的炮弹,一拳带着闷雷般的暗流轰向那道影子!
与此同时,房间角落同时亮起数道强光,是淬火激活的定向照明晶石,瞬间将那道模糊影子照得无所遁形!
影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咦,反应极快,身体以违反常理的柔韧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雷锤的重拳,同时袖中甩出数道漆黑的、带着刺鼻腥味的水箭射向不同方向,企图制造混乱。
但礁的长矛已如毒龙般刺到,封锁了其退路。火钳的巨锤带着呼啸的风压(在水下形成空泡)砸向侧面。
那影子见状,知道行迹彻底败露,不再纠缠。
它猛地一跺脚,脚下地板(一种坚硬的贝类材质)竟然瞬间软化、泥泞化,形成一个短暂的漩涡陷阱,稍稍阻碍了火钳和礁。
同时,影子整个身体“噗”地一声炸开,化作一团浓密的、带着麻痹效果的黑色墨汁,迅速弥漫开来。
“想跑?”淬火冷哼一声,手中弹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拳头大小的水晶球。水晶球亮起,发出高频振动,瞬间将弥漫的墨汁震散、净化。
然而,墨汁散去后,原地只剩下一小滩正在快速蒸发消失的黑色粘液,以及……一片极其微小、边缘锋利的、深蓝色的鳞片。
影子已借着墨汁掩护和那瞬间的混乱,遁走了。速度之快,对环境的利用之巧妙,远超普通窃贼或刺客。
房间内恢复光明,但气氛却降至冰点。
礁捡起那片深蓝色的鳞片。鳞片质地坚硬,带着天然的纹理和微弱的、属于深蓝族裔特有的能量波动。这绝不是伪造的。
“深蓝族……而且实力不弱,非常熟悉这里。”礁的声音冰冷。
雷锤检查了一下贝壳匣,封印完好,碎片无恙。“目标明确,就是它。”他看向礁,“你们长老议会里,有人等不及‘从长计议’了。”
苏晚晴脸色发白:“他们……真的敢……”
“不仅敢,而且做了。”淬火检查着被破坏的警报装置和那滩正在消失的粘液,
“用的是深蓝秘术结合了某种……阴暗的、来自深渊的技巧。这不是临时起意。”
礁紧紧攥着那片鳞片,指节捏得发白。白天议会的争吵,夜晚隐秘的搜查,目标直指导师用生命保护的希望。
信任,就像这水下看似坚固的晶石,一旦出现裂痕,便在压力的作用下,无声而迅速地蔓延开来。
内鬼,已经不止是“可能”了。
“这片鳞……至少有百年以上的凝练光泽,主人实力接近长老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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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识者格罗长老捏着那片深蓝色的鳞片,指肚摩挲着边缘,脸色在愈疗之泉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晦暗不明,
“戍卫队和内务巡查没有这种身法。流影者那家伙擅长隐匿,但她的能量偏阴柔,不带这种深海沉压的凝滞感……坚壁者更不可能,他恨不得用龟壳把整个摇篮都罩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围在池边的礁、雷锤、苏晚晴,声音压得极低:
“隐鳞者……他最有可能。他的‘幽渊潜影术’独步摇篮,而且,他对一切‘非我族类’的力量都抱有异乎寻常的……兴趣和戒心。
更重要的是,他那一脉,自古就负责看守‘母海之心’的外围封印,对禁制了如指掌。”
“他想抢碎片?为什么?”礁急问,“那东西只有澜小姐能勉强沟通。”
“不一定是为了使用。研究,封存,或者……献给古族,以换取某种‘协议’?”
格罗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别忘了,古族渴望‘世界树’相关的一切。隐鳞者那一脉的记载中,对古族的描述并非全是憎恨,有些残篇暗示……远古时期,或许存在过短暂的、不光彩的接触。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猜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泉水中依旧昏迷的汐:
“当务之急,不是抓出内鬼——我们没有证据,一片鳞说明不了什么,他可以有一百种借口。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位星语者小姐究竟看到了什么,‘船锚’到底在哪里,如何开启。只有掌握主动,才有破局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