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长老没有看到自己的幻象,或许是他早已将许多过往深埋,又或许是这“回响长廊”对他这个活了太久、记忆斑驳的老人作用有限。
他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光影的变化,并留意着澜和汐的状态。
令人意外的是,一直昏迷的澜和汐,似乎也对这环境产生了反应。
汐的身体在维生舱内微微颤动了一下,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似乎在快速转动,额前那星图残影的位置,再次浮现出极其微弱的银蓝光芒,但一闪即逝。
而澜……
抱着她的苏晚晴明显感觉到,澜的身体忽然绷紧了一瞬,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梦魇般的呜咽。
与此同时,众人前方的通道光影,猛地剧烈扭曲、沸腾起来!
不再是清晰温和的记忆片段,而是变成了大片大片破碎、混乱、充满冰冷绝望和疯狂呓语的画面!
燃烧的城市废墟!不是深蓝风格,而是钢筋水泥的现代建筑!
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无数扭曲的、不可名状的影子在其中穿梭。
一个浑身染血、眼神疯狂而绝望的男人(林夜?轮廓有些模糊)的背影,正持着一柄断裂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长刀,冲向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紧接着,画面跳转!一片冰封的雪原,凛冽的北风呼啸。
一个高大如山、浑身覆盖着冰晶和伤痕的身影(烈?),背对着画面,将一枚散发着温暖光芒的种子(碎片前身?)塞进一个女子(澜)手中,然后用尽最后力气,将她推向唯一的生路,自己则转身,迎向身后席卷而来的、由冰霜与虚空构成的恐怖巨浪……
画面再次碎裂,重组!变成了虚空回廊那扭曲的时空!
织网者那令人作呕的、由无数生命和机械残骸构成的庞大身躯,发出刺耳的尖啸!
一道决绝的蔚蓝光柱贯穿天地(沧主牺牲)……还有,最后那一刻,碎片脱离澜的手飞向织网者核心时,她眼中那刻骨铭心的剧痛与空洞……
这些画面支离破碎,高速闪现,夹杂着狂乱的心跳、绝望的嘶吼、冰冷的低语、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孤独与悔恨!
“这是……澜小姐的记忆回响!”苏晚晴惊呼,感到怀中的澜颤抖得更加厉害,体温都在下降
,“而且是……最痛苦的那些!‘长廊’在放大她的负面情绪!”
“稳住她!”格罗长老急道,“她的意识本就与‘高位格冻伤’纠缠,再被这些回响冲击,可能会彻底崩溃!”
礁也急忙上前,想帮忙,却不知该如何插手。这些是澜内心最深处的伤痕,外人难以触及。
就在那些混乱、痛苦的回响画面几乎要将通道淹没,澜的呼吸也变得极其紊乱时——
她怀中,那个一直安静的布囊,再次亮起了温暖的星光。
这一次,星光不再仅仅是能量,而是仿佛带着某种轻柔的、抚慰的韵律,如同母亲的低语,又如同亘古星辰的注视。星光扩散开来,将澜的身体温柔地包裹。
那些疯狂闪烁的痛苦画面,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淡化、消融。通道内令人窒息的压力也为之一轻。
澜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只是眉头依旧紧锁,仿佛在梦中经历了一场劫后余生。
星光收敛,布囊恢复平静。
但方才那一幕,却深深印在了礁、苏晚晴和格罗长老心中。
那碎片,似乎不仅仅是一件物品或钥匙,它在……保护澜。以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
“继续前进。”格罗长老打破沉默,声音低沉,
“‘回响长廊’只是开始。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船锚’,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
队伍继续在寂静而诡异的通道中下行。四周岩壁上的光影恢复了之前的模糊和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
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触动。
澜的过去,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加沉重。而那块碎片,与她之间的联系,也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深刻与神秘。
“回响长廊”的岩壁光影彻底恢复了模糊,只剩下格罗长老杖尖的光芒,在无尽向下的通道中稳定地照亮前方。
方才澜记忆风暴带来的压抑感,依然萦绕在众人心头。
“她的情况稳定了吗?”礁压低声音问苏晚晴,目光落在她怀中依旧昏迷的澜身上。
“暂时稳定了。碎片散发的那股暖流似乎不只是驱散了负面回响,还对她意识深处的‘冻伤’有轻微的抚慰作用。”苏晚晴仔细感受着澜的脉搏,“但她的意识海洋依旧冰封,没有苏醒的迹象。”
“那东西……和她联系太深了。”格罗长老语气复杂,“深到可能超乎我们的理解。它不仅仅是‘钥匙’或‘伤痕’那么简单,更像是她生命的一部分,甚至……是某种延续。”
“延续?”礁不解。
“只是一种感觉。”格罗长老摇头,没有深入,“继续走吧。长廊不会一直这么‘安静’。真正的考验,往往在于选择。”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前方通道出现了变化。
倾斜向下的坡道消失了,通道在前方大约五十米处,分成了三条岔路。
三条岔路入口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拱形的门洞,笼罩在柔和的、颜色略有差异的微光中。左边通道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晕,如同深海;中间是柔和的白色,如同月光;右边则是温暖的淡金色,如同晨曦。
三条路前,没有任何标识,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指向性差异。
“三条路……”礁停下脚步,皱眉,“导师的日记里,没提过这个。”
格罗长老仔细打量着三个入口,手指在珊瑚杖上轻轻敲击:
“古代记载提到过,‘回响长廊’深处有‘三径试炼’,分别对应‘心之渊’、‘智之海’、‘魂之光’。但具体哪条路对应哪个试炼,以及如何选择,并无定论。通常认为,试炼内容会与进入者的本质和需求相关。”
“那我们现在怎么选?”苏晚晴问,“分开走?还是集中走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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