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雄看着众人谈笑,眼中精光闪动,等笑声稍歇,他缓缓放下酒杯,语气转为低沉:“诸位,享乐之事,暂且放一放。秒蟑洁晓税旺 更歆醉全
今日请诸位前来,除了叙旧,实则另有一事,关乎我等各家未来,需与诸位商议”
众人的笑声渐渐停歇,目光纷纷投向赫连雄,场中奢靡欢宴的气氛,陡然间多了一丝凝重。
众人都知道,正题来了。
赫连雄脸上笑容收敛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与肃然。
他放下酒杯,指尖在温润的玉案上轻轻叩击,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似乎在斟酌言辞,也无形中加重了气氛的沉凝。
“诸位,”赫连雄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
“今日欢宴,固然是为与诸位道友一叙情谊。
然则,确有一事,关乎我竺殷洲未来百年格局,关乎我等各家兴衰,赫连思虑再三,觉得不能再拖延,需与诸位坦诚相商,共谋对策。”
此言一出,在座几位家主神色都是一正。
虽然自家的探子也都是或多或少传回来一些消息,但是还是由赫连雄亲口确认更让人放心。
沙万壑脸上的和气笑容淡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灵玉手串。
阴敷月放下茶杯,清冷的眸子静静看向赫连雄。
呼延家主、炎家主、金家长老也各自挺直了背脊,露出倾听之色。
“赫连兄,何事如此严重?竟能牵动我竺殷洲未来格局?” 呼延家主明知故问。
赫连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挥手让那些仅着轻纱、彩绘的侍者和“玉体盛”上的少男少女尽数退下,只留下数名心腹护卫远远守在园林入口。
待场中彻底清净,只剩下丝竹若有若无的馀音和池中锦鲤偶尔摆尾的水声,他才沉声道:
“此事,关乎‘古漠遗藏’。”
“古漠遗藏”四字一出,除了阴敷月依旧神色平静,只是眸光微动外,其馀几人皆是面色一变,呼吸都略微急促了几分。
沙万壑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精光闪铄:“赫连兄所指,莫非是传说中数千年前,曾统一过大半竺殷洲的‘瀚海古国’留下的那处秘境遗藏?”
炎家主也瞪大了眼睛,红脸膛上泛起异样的光泽:“那处遗藏不是一直只是传闻吗?
据说其入口飘忽不定,隐于‘死亡沙海’深处,且有上古禁制守护,数千年来无数人探寻,皆无功而返,甚至陨落其中难道赫连兄有了确切消息?”
金家长老捻着山羊胡,慢悠悠道:“老朽也听闻过此传说。
据古籍零星记载,瀚海古国极盛之时,几乎掌控了现今竺殷洲七成以上的大型灵脉与稀有矿藏,其皇室秘库与传承之地,若能寻得,其中珍宝、功法、资源,足以改变一洲格局。”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赫连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这才缓缓点头,语气笃定:
“不错,正是那处遗藏。
以往确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但就在三个月前,我赫连家一位常年在‘死亡沙海’边缘探寻古物的客卿长老,无意中触发了一处流沙下的古老禁制,虽身受重伤,却带回了一枚残缺的古玉符,以及半张破损的兽皮地图。”
他手掌一翻,一枚光泽黯淡、布满奇异纹路的青灰色古玉符,以及半张颜色焦黄、边缘不规则、绘制着模糊路线与奇异符号的陈旧兽皮,出现在掌心之上。
两件古物都散发着一种沧桑、古老而又微弱的气息。
“这枚古玉符,经我族中数码精研古物的长老联手鉴定,其上符文与零星古籍中记载的瀚海古国皇室徽记有七成相似,且内部封存着一丝极其精纯古老的火属性灵力,非现今竺殷洲任何已知灵脉所有。”
赫连雄将古玉符托起,让众人以神识感应。
“而这半张兽皮地图,”他指着那破损的兽皮。
“上面标注的部分地形,经过与现存最古老的沙海地形图对比,可以确认是‘死亡沙海’深处一片被称为‘流炎魔域’的绝地局域。
最重要的是,地图边缘有一行残缺的古文本,经过艰难破译,大意是‘海之眼,沙之心,星落之时,古国门开’。”
“瀚海之眼,流沙之心,星辰陨落之时,古国大门开启。”
阴敷月忽然轻声重复了一遍,她看向赫连雄,“赫连家主,这‘星落之时’,可有线索?”
赫连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头道:
“月仙子敏锐。我族长老耗费心血,结合近百年天象记录与古国一些残存历法推演,初步判断,这‘星落之时’,很可能指的是大约十一个月之后,天穹将现的‘荧惑守心’伴以‘天市垣流星雨’的罕见星象。
此星象,在残存的古国祭祀记载中,被称为‘古星陨,天门现’,与地图提示吻合。”
“十一个月后‘流炎魔域’” 沙万壑喃喃自语,手指捻动手串的速度加快,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赫连兄,消息可曾走漏?那处禁制触发,可曾引起他人注意?”
“那位客卿长老触发禁制后,那处流沙地发生了小范围塌陷,动静不大,且地处‘死亡沙海’边缘人迹罕至之地,当时应无人察觉。
长老重伤逃回后,我已命人将其妥善安置疗伤,并封锁了消息。
至于这古玉符和地图,除我与几位绝对内核的长老,以及此刻在座的诸位,再无他人知晓。”赫连雄沉声道,语气肯定。
“赫连兄今日将如此机密告知我等,想必不只是分享消息吧?” 金家长老眯着眼睛,缓缓问道。
“自然。”赫连雄收起古玉符和地图,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古漠遗藏’事关重大,绝非我赫连一家所能独吞。
死亡沙海深处危机四伏,‘流炎魔域’更是绝地中的绝地,上古禁制重重,单凭一家之力,纵有地图,也难保万全,甚至可能为他人做嫁衣。”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淅:“赫连之意,是想邀请在座诸位,以及诸位背后的家族,我们几家联手,共同探寻这‘古漠遗藏’!”
“联手?” 炎家主皱眉,“如何联手?利益又如何分配?”
“正是。” 呼延家主也点头,“此事非同小可,需得事先言明。”
赫连雄显然早有腹案,不疾不徐道:
“简单。我们几家,可成立一个暂时的‘寻遗盟’,以我赫连家为主导,因地图与线索乃我族发现。
各家需派出精锐力量,至少包括一比特婴修士,以及熟悉沙海、精通阵法、禁制的得力人手。
所需物资、法器,按各家出力与后续分成比例预先商议投入。”
“至于发现遗藏之后,”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无论是其中的功法传承、珍宝、还是资源矿脉信息,皆由我们几家按事先约定比例共享。
若发现无法分割之重宝,则可协商置换,或共同持有。
总之,风险共担,利益共享。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园林中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夜明珠的光芒静静流淌,映照着几位家主或沉吟、或算计、或意动的面容。
沙万壑首先打破沉默,脸上重新挂起商人式的精明笑容:“赫连兄提议,甚好。探索如此险地,合则力强。
我沙家别的没有,灵石、物资、以及一些用于长途跋涉和应对沙海恶劣环境的特殊法器、飞舟,倒是可以多出些力。只是这分成比例”
炎家主瓮声道:“我炎家修士,最擅火系功法,对‘流炎魔域’那种环境或许有些优势。出力可以,但分成不能少!”
呼延家主沉声道:“探索险地,实力为尊。我呼延家可出一比特婴巅峰的长老,分成,当与出力匹配。”
金家长老捻须道:“我金家精通金土两系术法,于防御、勘探矿脉或有助益。具体细节,还需详议。”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自始至终最平静的阴敷月。
这位年轻的阴敷家实际掌权者,在众人注视下,缓缓放下茶杯,抬眸看向赫连雄,清冷的声音响起:“赫连家主,合作探寻遗藏,阴敷家不反对。只是,有几事需先行确认。”
“月仙子请讲。” 赫连雄态度客气。
“第一,地图真伪,需共同验证。
第二,‘荧惑守心’伴以‘天市垣流星雨’的星象,需由我族擅长天象的长老复核。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阴敷月目光清冽。
“此行风险莫测,若有变,或利益太大难以均衡时,盟约如何维系?
赫连家主如何保证,在遗藏之前,不会有黑手伸向盟友?”
此言一出,气氛微微一凝。
这是所有人心中隐忧,只有阴敷月如此直白地点出。
她不象这些老人精,明明早就知道遗藏的事情还能装的像模象样,赫连家今天主动坦白就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事,不然哪会好心分享。
阴敷月不在乎,她只看中切实利益。
赫连雄面色不变,肃然道:“月仙子所虑极是。地图与星象推演,自当由各家派出可靠人手共同核验。
至于盟约维系与互信”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赫连提议,我等可共立‘心魔血誓’,以探寻遗藏期间互不背叛、共御外敌、利益均沾为内核誓言,违者心魔反噬,道途断绝,家族气运衰败!如何?”
沙万壑等人相互对视,眼中神色变幻。最终,沙万壑率先点头:“可。既有血誓约束,我沙家愿添加。”
“我呼延家也同意。” “炎家没意见。” “金家附议。”
阴敷月沉吟片刻,也微微颔首:“可。具体誓言内容、各家派出人手清单、物资投入、分成比例细则,需尽快拟定。”
“这是自然。” 赫连雄脸上露出笑容,举起酒杯,“既如此,为预祝我等‘寻遗盟’马到功成,共得遗藏,再饮一杯!”
“饮!”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就在赫连雄等人密议结盟之时,火罗城另一端的“金沙驿”客栈上房内,青玉刚刚收起笔。
他自然无从知晓赫连府深处正在进行着一场足以影响一洲格局的密谋。
此刻,他正将今日在“博闻斋”购得的那几本游记杂书中的有用信息,与白日所见所闻相互印证,补充录入《七洲游宴记》的竺殷洲篇。
虽说以他化神期的神识,纵然没有刻意探查,那些元婴、金丹修士入城时引发的细微灵气波动,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过,他并无意深究而已。
合上《游宴记》,青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凉的夜风带着沙漠特有的干燥气息涌入,稍稍吹散了房间内的沉闷。
远处,城中心的灯火最为辉煌璀灿,隐约有丝竹宴饮之声随风飘来,那是属于世家与富人的夜晚。
而近处昏暗的街巷中,蜷缩在墙角的身影,在夜风中微微颤斗,那是属于这座城池另一面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