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乱流带边缘。
秦奋的指挥,显得格外突兀。
他身后的两百多名天工殿弟子,神情混杂着紧张、兴奋与一丝茫然。他们盘坐在各自的穿云舟上,神念探出,小心翼翼地连接上了那些悬浮在身前,名为“工蜂”的银白金属球。
下一刻,数万只“工蜂”组成的庞大数组,如同一片苏醒的银色蜂群,悄无声息地冲入了那片光怪陆离、布满了空间裂缝的危险地带。
一个年轻筑基期弟子,名叫赵牛,此刻手心全是汗。他分到了五十只“工蜂”的操控权。他的神念,就象五十根无形的丝线,连接着五十个在虚空中高速穿梭的金属球。
他的任务目标,是前方三千里外,一块磨盘大小,通体泛着青光的“风铜”。
按照玉简里的指示,这种材料是炼制新型穿云舟转向阵法的内核之一。
“稳住……稳住……”赵铁牛嘴里念念有词,神念操控着五十只工蜂,排成一个精巧的锥形阵,灵巧地绕过一道一闪而逝的空间裂缝。
就在这时,他侧方一块不起眼的陨石突然炸开,一股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而来。赵铁牛脸色一白,神念一阵剧痛,操控瞬间失控。眼看着他负责的十几只工蜂就要被卷入乱流,化为齑粉。
嗡。
那十几只失控的工蜂,表面的阵纹骤然亮起,竟强行挣脱了他的神念操控,自动飞行,硬生生脱离了乱流的馀波,然后自动悬停在了原地,等待着新的指令。
赵铁牛呆住了。
他这才想起玉简里的一行备注:工蜂内置避险阵法,遇到致命威胁时将自动托管,优先保全自身。请操控者大胆操作,无需担忧损耗。
“他娘的……”赵铁牛喃喃骂了一句,脸上却笑开了花。
他不再畏首畏尾,神念催动,五十只工蜂如臂使指,化作五十道银色闪电,扑向了那块“风铜”。
没有想象中的猛烈撞击。
五十只工蜂抵达目标后,立刻分散开来,从不同角度贴在了风铜表面。它们腹部的切割阵法同时激活,射出比发丝还细的高能光束,在风铜上瞬间切割出完美的六边形。
前后不过十个呼吸,一块完整的风铜,就被分解成了上千块规格统一的六边形材料,然后被工蜂自带的微型储物空间吸入。
“一组,风铜,采集完毕!”赵铁牛兴奋地在神念频道里吼了一嗓子。
“二组,黑晶铁,采集完毕!”
“五组,发现高纯度星辰砂矿脉,请求支持!”
“支持个屁!自己按图纸挖!殿主说了,挖不完不准回来吃饭!”秦奋的咆哮声在所有人的识海中响起。
整个虚空乱流带,彻底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以往令元婴修士都望而却步的宇宙险地,此刻,却成了天工殿的后花园。那些狂暴的能量乱流,成了清理矿渣的免费劳力;那些致命的空间裂缝,成了分割矿脉的天然切割线。
王长老没有参与采集,他操控着几只特制的“勘探蜂”,在乱流带深处来回穿梭。他面前的水镜上,不断闪过各种矿物的分析数据。
“妙啊……真是妙啊……”他看着一块被能量乱流冲刷了亿万年,内部结构发生了奇特异变的金属,激动得浑身发抖,“这种天然淬炼的材料,若是用来炼制主炮的炮管……嘶……”
他不敢想下去了,连忙将这块局域的坐标标记下来。
……
与此同时,星宫主峰,观星殿。
气氛压抑得有些诡异。
星阳子那道“天工殿列为宗门第一串行”的法旨,象一块巨石,砸进了星宫这潭平静了数百年的深水里。
“第一串行……凭什么?”一名长老终于忍不住,低声抱怨,“就凭他们那些……破铜烂铁?”
他说出“破铜烂铁”四个字时,声音明显虚了几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道抹平了一切的白色光柱。
“慎言。”另一位长老提醒道,“太上长老的法旨,岂容我等置喙。况且,天工殿的战力,你们也都看到了。”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是啊,看到了。正因为看到了,才更加无法理解,无法接受。
一个外姓客卿,一个成立不到一年的新部门,凭什么一跃成为宗门的内核?他们这些为宗门兢兢业业数百年的老人,又算什么?
角落里,李长老静静地坐着,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只是反复摩挲着腰间那柄断剑的剑柄。
法旨下达后,他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心中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象……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我要见太上长老!我要添加天工殿!”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我们都是剑修,我们也能操控飞舟!”
只见数百名年轻的内门弟子,堵在了观星殿门口,个个群情激奋。他们都是在那场山门血战中幸存下来的人,亲眼见证了战争堡垒的崛起,亲眼看到了那铺天盖地的无人舟群。
对他们而言,什么剑道仙途,什么金丹大道,在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天工殿,才是未来!
看着殿外那些狂热的年轻面孔,殿内的长老们,脸色更加复杂了。
他们知道,星宫的天,真的要变了。
……
赤焰峰山脚。
张横的算盘,最终还是被他扔到了一边。
他换了一个巨大的木板,上面用朱砂画满了表格。
“收入:虚空乱流带,估值……无法估算。”
“支出:人工成本,四百名弟子,月俸四万灵石。工蜂损耗,每日约三百只,折合灵石……他娘的,这玩意儿也是自己造的,不算钱!”
张横抓着头发,感觉自己五十年来创建的帐房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这帐,根本就是一本万利,不,是无本万利!
他最终放弃了计算,在木板的最下方,写下了一行总结。
“结论:殿主说得对,我们不是在赚钱,我们只是在让整个修真界,认识到我们星宫的富裕。”
写完,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扛起木板,屁颠屁颠地跑上了赤焰峰。
峰顶,韩天正悬浮在“周天星枢”之前。
他没有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正在利用窃灵瓶修炼,自从当上天工殿殿主以后,他的修炼时间直线下降。
半年后,当秦奋带着第一批,足足堆满了一座山头的海量珍稀材料,兴冲冲地返回赤焰峰时。
韩天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划动。
这些丝线在空中交织、缠绕、组合,最终,勾勒出了一艘全新的、造型无比诡异的飞舟雏形。
韩天将早已准备好的飞舟构想传输给秦奋。
“殿主,这……这是?”秦奋看得眼都直了。
“穿云舟,二型。”韩天头也不回,声音平静,“我给它加了个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