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是天古海域独有的,带着咸腥味的海风。
南宫婉儿脸上的笑容,象是雨后初晴的天空,干净,明亮。
她只是那么站着,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离开的这些时光,都一点点看回来。
“你瘦了。”她先开口。
“你修为精进了不少。”韩天说。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一阵鸡飞狗跳的喧闹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禁地的宁静。
“宗主!宗主您可算出关了!”张横一马当先,肥硕的身躯跑出了残影,他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马飞,还有几个好奇的天工峰学徒。
张横一个急刹车停在几步开外,看着韩天,两眼放光,那眼神不象是在看一个元婴老祖,倒象是在看亲人。
“哎呀,宗主,您这气场,这威压,必须要召开元婴大会呀!”张横激动地搓着手,“我连夜给您赶制了三套宣传方案,第一套是‘元婴老祖亲临,法力无边’的传统版,第二套是‘科技修仙,时代先驱’的革新版,还有一套是……”
“宗主!”马飞一把挤开张横,手里拿着一块玉简,唾沫星子喷得老远,“你结婴时那能量潮汐,我全记下来了!阿织首席说,这比我们仿真了上万次的‘聚变’模型还要完美!如果能把这能量转换效率再提高百分之三,咱们的鲲鹏就能……”
韩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威压,也没有情绪,就象深海,深不见底。
张横的宣传方案卡在了喉咙里,马飞的“百分之三”也咽了回去。两人象是被按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禁地,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韩天不再理会他们,他转回头,重新看向南宫婉儿。
他一挥手。
三组份一模一样的宝物,静静地悬浮在南宫婉儿面前。
白玉瓶,琉璃盏,还有三株形态奇异的紫银花。
正是三份完整的,足以让整个修真界为之疯狂的结婴四宝。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南宫婉儿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当然认得这些东西,她知道,韩天就是靠着其中一份,才迈出了这惊天动地的一步。
而现在,他将剩下的三份,全都摆在了她的面前。
“咕咚。”
一声清淅的吞咽口水的声音,来自张横。
“这是剩下的。”韩天的声音很平静,仿佛那不是三份逆天改命的至宝,只是几块普通的石头,“都给你。”
南宫婉儿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看着韩天,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情绪复杂。有震撼,有感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名为“责任”的东西。
“你如果想要突破元婴,我为你护法。”韩天看着她的眼睛,“是否突破,什么时候突破,你来选。”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劝说。
他只是将选择权,完完整整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南宫婉儿沉默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冰凉的白玉瓶。元婴大道,长生之路,就在眼前,触手可及。没有一个修士,能抵挡这种诱惑。
但她的目光,却越过了这些宝物,看向了禁地之外。
她仿佛能看到,岛屿边缘,那些新建的高炉正冒着滚滚黑烟,烟火气取代了仙气,却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她能看到,码头上,那些刚刚学会操作起重傀儡的南宫家外门弟子,脸上带着新奇而兴奋的笑容。
她能看到,柳氏正带着一群女修,在工坊里研究着新的织法,她们的“织造学”,已经成了南宫家最受欢迎的课程之一。
她还能看到,张横的办公室里,堆积如山的合作契约,和一份份关于未来的宏伟蓝图。
如果她现在选择闭关,短则数年,长则数十年。这片刚刚萌芽的脆弱新世界,谁来守护?谁来经营?
秦奋是剑,是盾,但他不是一个强力的管理者。
张横是算盘,是帐本,让他管钱可以,让他管人管事,不出三天,整个宗门都得被他卖了。
南宫婉儿忽然笑了。
她收回手,对着韩天,轻轻摇了摇头。
“这份礼,太重了。”
她没有去看张横那张瞬间垮掉的脸,只是认真地看着韩天。
“南宫家,才刚刚站稳脚跟。高炉的火才点起来,织机的声音才响起来,那些脑子里装满了新东西的弟子,才刚刚开始学着走路。”
“我内心有太多牵挂,害怕无法度过心魔劫,先缓缓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张横捂住了胸口,他觉得自己的心绞痛要犯了。元婴大道啊!就这么……不要了?
韩天却笑了。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这才是他认识的南宫婉儿。她从来都不是一株需要依附大树的藤萝,她自己,就是一棵顶天立地的树。
“不过……”南宫婉儿话锋一转,她伸出手,从三份宝物中,取走了一份。
“这一份,我收下。”她将那份宝物郑重地收入储物袋,“等你在天古海域站稳脚跟了,我会用它,去追上你的脚步。”
她顿了顿,看着剩下的两份宝物,目光清澈。
“至于这两份……宗门比我更需要它们。”
韩天看着南宫婉儿,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与欣赏。
他一挥手,剩下的两份宝物,便飞向了站在一旁,始终沉默如雕像的秦奋。
“秦奋,这两份东西,你来保管。”
秦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足以让元婴老祖都眼红的至宝,在他手中,仿佛只是两块滚烫的山芋。
“宗门之内,无论出身,无论职位,”韩天的声音在禁地中回响,清淅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凡有大功绩,大贡献者,经你与婉儿共同评定,皆有机会,获此机缘。”
此话一出,不仅是秦奋,就连旁边那几个天工峰的学徒,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一个普通弟子,靠着自己的努力与贡献,去触摸那传说中元婴大道的可能!
这在任何一个传统的宗门,都是不可想象的!
韩天没有再多说。
他迈步,与南宫婉儿并肩,走出了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