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落地,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酒香便扑面而来,能让寻常修士当场醉倒。
洞府里,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也没有精致的桌椅,到处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葫芦和酒坛子。
最夸张的,是洞府中央,一道小小的山泉,被人用阵法引来,泉水从一块钟乳石上滴落,下方却不是水潭,而是一个能装下几百斤酒的大瓮。泉水滴入酒中,荡开一圈圈涟漪,让那本就醇厚的酒香,更添了一丝清冽。
“怎么样?老夫这‘百果仙泉酿’,不错吧?”李玄一得意洋洋地一屁股坐在一个酒坛上,随手抄起一个葫芦,扔给韩天,“来,喝一口!”
韩天接过葫芦,却没有喝。他打量着这个乱糟糟却又别有洞天的府邸,感觉这地方很符合李玄一的气质。
“怎么?不给老夫面子?”李玄一灌了一大口,斜着眼睛看他。
“长老,大比还没结束。”韩天平静地说道。
“嘿,你这小子,真没劲。”李玄一撇了撇嘴,但也没再劝。他晃了晃身子,凑到韩天身边,原本醉醺醺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明了许多。
“小子,你最后那一剑,跟当年的阁主很象。”
韩天心中一凛。
“‘葬神’,好名字,也够霸道。可你要记住,‘葬神’和‘葬己’,往往只有一线之隔。那条线,你自己得看清楚了,别走火入魔,把自己给埋了。”
这番话,不象是那个玩世不恭的酒鬼长老,更象是一位真正的长辈,在提点后辈。
韩天握着冰冷的葫芦,郑重地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李玄一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他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不过,他娘的,刚才真是痛快!你是没瞅见水镜里那几个老家伙的表情,尤其是金阳那老东西的脸,我跟你讲,比上次我砸了他家宝瓶时还绿!够老夫下三斤酒了!”
……
与此同时。
金家专属的浮空岛上,一座奢华的宫殿内。
金无双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殿中。
看着自己手中那柄华丽的金色长剑,剑身上倒映出他自己那张有些陌生的脸。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韩天走下擂台前,投向他的那个眼神。
“咔嚓。”
一声轻响,他手中的剑柄,竟被他无意识地捏出了一道裂痕。
厚重的殿门被推开,金阳圣主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石破天,废了。”金阳的声音,冷得象冰,“‘葬神’剑意侵入了他的道基,终结法则盘踞不去,连掌教都说,除非有传说中的‘命泉’洗涤,否则他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废人。”
金无双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斗了一下。
“父亲,那到底……是什么剑法?”他声音沙哑。
“是剑阁的传承,是那个老不死的道!”金阳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我小看他了,整个道一仙门,都小看他了。我们都以为他只是个运气好的野小子,却没人想到,阁主竟然会将自己的衣钵,传给了他!”
“我会在擂台上击败他!”金无双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下一轮,只要我遇到他……”
“糊涂!”金阳一声怒喝,打断了他,“你现在的道心,已经乱了!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再对上他,你必败无疑!到那时,你失去的,就不仅仅是脸面,而是你全部的武道根基!”
金无双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那……那我该怎么办?”他茫然地问道,“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一路赢下去?”
“当然不。”金阳的眼神,变得阴冷而狠厉,“你暂时不会遇到他。大比的抽签,总会有一些……意外。”
“你的任务,是调整好心态,一路赢下去,在最终的决战上,光明正大地击败他!在此之前,自然会有人,替我们去试探他的深浅。”金阳冷笑一声,“剑阁沉寂了太久,想看他倒下的人,可不止我们金家。”
“天剑峰的那个 ,不是一直自诩年轻一代剑道第一吗?我倒要看看,他的‘七绝快剑’,在韩天的‘葬神’面前,能撑过几招。”
……
李玄一的洞府里。
这位剑阁长老,已经抱着一个比他头还大的酒坛子,酣睡了过去,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好酒”、“再来一坛”之类的梦话。
韩天盘膝坐在另一边,并未被他影响。
他没有急着庆祝,而是在脑海中,一遍遍复盘着与石破天的那一战。
“葬神”剑意的威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但那种将一切归于终结的力量,也让他感到了一丝警剔。李玄一的提醒,并非危言耸听。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一枚传讯玉简,微微发热。
是刘大刚传来的讯息。
韩天神识探入,一行小字浮现出来。
“韩师兄,下午的对战名单出来了。你的对手是……天剑峰,慕容枫。”
韩天睁开眼,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慕容枫……哼,花里胡哨的小子……剑快是快,可惜没长脑子……”
旁边,鼾声如雷的李玄一,忽然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那小子的剑……没魂……正好,又一块……不错的磨刀石……嗝……再来一坛……”
韩天看着呼呼大睡的李玄一,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门口,看向云海翻腾的远方。
新的磨刀石么?
他握了握手中的无妄剑,一股战意,再次缓缓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