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指,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演武场上数万名弟子,连同高台上的诸位长老,都陷入了毕生难忘的呆滞之中。
那道煌煌如天威,足以净化世间一切邪祟的浩然剑气。
在与韩天葬神的对抗中,
剑气前端那最璀灿的光芒,迅速变得黯淡,衰败,就如同鲜活的血肉暴露在剧毒的沼泽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瓦解。
那股无坚不摧的凛然正意,在死气面前,瞬间消散无踪。
最终,整道浩然剑气,彻底崩解,化作漫天无害的光点,飘散在空气里。
挡下了浩然峰百年不遇天才的最强一击。
“咕咚。”
台下,李玄一灌酒的动作猛地停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用力眨了眨自己那双醉眼,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出现了幻觉。
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他脸上的惊愕,瞬间化为了前所未有的狂喜,整个人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他娘的,真是漂亮!哈哈哈哈,老夫要笑死了!这小子,真是个天生的疯子!”
他的笑声,打破了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没有人附和,也没有人斥责。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中,大脑一片空白。
浩然峰的弟子们,脸上的狂热与崇拜,凝固成了龟裂的石膏。他们信仰的“正道”,他们引以为傲的“浩然之气”,被人挡住了。
他们的道心,在这一刻,集体崩塌。
高台之上,玄阳掌教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无法掩饰的骇然。
擂台之上,林逸尘的处境,比任何人都要糟糕。
当他的浩然剑气被挡住的刹那,他感觉自己与天地正道的共鸣,被一把无形的剪刀,狠狠剪断了。
一股源于大道层面的反噬,让他气血翻涌,识海剧痛,整个人跟跄着向后退了一步。
他温润如玉的面庞,第一次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失态地低吼,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从容与优雅,“我的浩然正气,沟通天地,代天刑罚,怎么可能会被~”
他的话,被韩天打断了。
韩天终于抬起了眼,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他。
“你的正气,是向天地借来的。”
韩天一步踏出,脚下那柄插在地上的无妄剑,发出一声更加沉闷的嗡鸣,灰色的死亡领域,再度扩张。
“而我的寂灭,是天地本来的归宿。”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整个擂台,仿佛都被拉入了一个失去了色彩与声音的黑白世界。
“你,拿什么跟我斗?”
平淡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林逸尘的道心之上。
是啊,拿什么斗?
借来的力量,如何与万物的终点抗衡?
林逸尘的身体,剧烈地颤斗起来。他感觉到,自己坚不可摧的道心,正在出现一道道裂痕。
不!
我不会输!我的道,才是正道!
一股强烈的羞愤与不甘,压倒了恐惧。林逸尘双目赤红,彻底放弃了风度,双手在胸前疯狂结印。
“浩然天地,法网昭昭!”
他嘶声呐喊,用尽全身的修为,再次强行勾连那已经变得若即若离的天地正道。
擂台的上空,光影扭曲,一个个身穿古服,面容威严的虚影,开始浮现。
那是历代修行浩然正气,并得道飞升的先贤大儒。
他们的虚影一出现,便齐齐伸出手指,怒视着韩天,一股股庞大的精神威压,汇聚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韩天当头罩下!
这是浩然峰的镇派绝学,“先贤问罪”!
以自身之道,引动先贤留存于天地间的烙印,共同审判异端!
“又是借来的东西。”
韩天看着那漫天虚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握住了无妄剑的剑柄。
然后,缓缓地,将它从擂台的地面中,拔了出来。
随着白骨长剑离地,那片死寂的领域,轰然剧变!
不再是单纯的色彩与声音的消失,而是整个空间的扭曲。
喧嚣的广场,翻腾的云海,所有的一切,都在众人的视线中变得模糊,遥远。
仿佛擂台所在的这片局域,被从整个世界,活生生地剥离了出去,化作了一片独立的,只有死亡与终结的~绝域!
那些气势汹汹,代表着煌煌正道的先贤虚影,在接触到这片绝域的瞬间,齐齐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嚎。
他们威严的面容,开始腐朽,溃烂。
他们身上那代表着正道的白色光华,被灰色所吞噬。
他们伸出的手指,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化为飞灰。
他们看向韩天的视线,从愤怒的审判,变成了看到了世间最恐怖之物的极致惊骇。
他们看到了自己的“终结”。
林逸尘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最后底牌,在对方面前土崩瓦解,那些先贤的虚影,如同被投入硫酸池的蜡像,扭曲,融化,最终彻底消失。
他的心,也跟着那些虚影,一同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韩天手持无妄剑,剑身横陈于胸前。
他一步步,缓缓走向那个已经彻底失神,连站都站不稳的林逸尘。
周围的死亡绝域,随着他的脚步,不断收缩,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寂灭气息,将林逸尘牢牢锁定。
韩天走到了他的面前,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恐惧与崩溃的脸。
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慈悲的口吻,说出了林逸尘最熟悉,也在此刻最让他感到恐惧的话。
“现在,轮到我来‘净化’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