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剑并没有带起任何凌厉的破空响动。
韩天脚下的灰色波纹猛然朝中心收缩。
林逸尘原本涣散的瞳力在死亡威胁下强行凝聚,他拼死催动体内最后一丝本源,想要在那层密不透风的死寂中撕开一条生路。
然而,那些平日里无往不利的浩然正气,此时却成了引火烧身的薪柴。
无妄剑平平稳稳地刺穿了那些残存的先贤光影,剑尖精准地抵在了林逸尘的胸膛正中。
没有鲜血喷溅。
只有一阵布帛腐朽的沙沙响动。
林逸尘那件纤尘不染的白袍,以剑尖接触点为圆心,迅速蔓延开一层灰败的颜色。
他体内苦修数十载的浩然金丹疯狂震颤,却根本无法阻止那股寂灭之力的入侵。
这种态势下,他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被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强行剥离。
那是从根本上否定他存在价值的毁灭。
不!这不是真的!我的道才是这世间的唯一真理!
林逸尘失控地嘶吼起来,原本儒雅的容颜此时扭曲得可怕,额头青筋一根根跳动。
他死死攥住那柄已经布满裂痕的折扇,想要将其砸向韩天的头颅。
韩天只是手腕轻旋,无妄剑向上一挑。
咔嚓。
那柄伴随林逸尘多年的极品法宝折扇,在半空中彻底崩解,化作无数灰色的碎屑。
林逸尘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擂台边缘,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
那些血液不再是鲜红色,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枯灰色,落地便将坚硬的青石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全场死寂。
浩然峰的弟子们一个个呆若木鸡,他们看着那个曾经被视为神只的大师兄,此时象一摊烂泥般蜷缩在灰尘里。
他们的信仰,在那柄白骨剑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个魔头!他竟敢真的废了林师兄的根基!
浩然峰的一名长老终于按捺不住,他猛地拍案而起,周身正气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光手朝着擂台按去。
这种举动已经顾不得什么大比规矩,他只想在这一刻毙了这个剑阁的妖孽。
老东西,当我不存在吗?
一道满是酒气的剑光斜刺里杀出,瞬间将那只光手搅个粉碎。
李玄一拎着酒葫芦,摇摇晃晃地挡在了擂台前方,虽然举止散漫,但周身散发的森然剑意却让那名长老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大比还没结束,想动我剑阁的人,先问问我手里的葫芦答不答应。
李玄一的话音中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嘲弄。
高台之上,玄阳掌教的视线在韩天身上停留了许久,最终缓缓抬手,示意喧闹的人群安静。
林逸尘道心已散,根基尽毁,此战,剑阁韩天胜。
掌教的宣判让整个演武场陷入了另一种压抑的氛围。
韩天收回无妄剑,并没有去看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对手。
他能感觉到,吞噬了林逸尘那股虚假的正气后,无妄剑内部的寂灭道韵变得更加凝练。
这种变强的反馈,让他对终结之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他转身走下擂台,视线与等侯在侧的雷千绝碰在了一起。
雷千绝周身的紫电已经浓郁到了实质化,脚下的地面因为承受不住那种狂暴的能量而不断崩裂。
他没有嘲讽,也没有叫嚣,只是用一种看待宿敌的姿态注视着韩天。
韩天点了点头,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剑阁的休息区。
这种无视的态度让雷千绝体内的战意彻底沸腾,天空中的云层也随之翻滚,雷鸣阵阵。
韩师兄!你简直是我的偶象!
刘大刚兴奋地冲上来,想要拍打韩天的肩膀,却在靠近的一瞬间被那股还没散尽的死意惊得连退三步。
韩天对他露出一丝极其淡薄的弧度,随后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他需要将刚才那一战的感悟彻底消化。
林逸尘的失败并非因为实力不足,而是因为他的道是创建在众生虚伪的颂扬之上。
一旦这种颂扬被绝对的力量撕开,他的道也就成了无根之木。
而韩天的道,源自镇魔渊那片绝对的虚无。
只要这世间还有死亡,他的剑就永远不会折断。
演武场上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这一场的结束而缓和,反而因为最终决战的临近而变得更加紧绷。
雷千绝已经踏上了擂台,他每走一步,都会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
剑阁韩天,上来受死!
雷千绝的咆哮声伴随着一道粗壮的紫电,狠狠劈在擂台中央,将那片废墟彻底扫平。
韩天缓缓睁开双眼,手中的无妄剑再次发出低沉的轻鸣。
他站起身,青袍随风而动,一步步踏上阶梯。
最后一战,终于开始了。
第364章 终焉之雷
当韩天再次站在擂台中央时,四周的空气已经被雷霆之力挤压得有些扭曲。
雷千绝整个人被一团紫色的等离子包裹,这种状态下的他,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更象是一个行走的雷霆源头。
他盯着韩天,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韩天,我等这一刻很久了!
雷千绝的话音刚落,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轰隆!
一道水桶粗细的雷柱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将韩天原先站立的位置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韩天的身影在坑边浮现,青袍衣角被电火花灼烧出一片焦痕。
这种速度和破坏力,确实远超之前的石破天和慕容枫。
但这还不够。
韩天挥动手中的无妄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形的灰色屏障。
雷千绝的攻击接踵而至,他化身成无数道闪电,从四面八方不断冲击着那层看似单薄的死寂领域。
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剧烈的爆炸,狂暴的能量馀波将擂台周边的禁法阵纹震得明灭不定。
台下的弟子们不得不再次后退,生怕被那些飞溅的电弧擦中。
这就是神霄峰的至高传承吗?果然够劲!
李玄一坐在看台上,虽然嘴上在赞叹,但视线却始终盯着韩天的剑招。
他发现韩天并没有急于反击,而是在利用雷千绝的攻击来磨砺自己的领域。
这种胆识,这种对力量的掌控力,已经完全超出了化神期该有的范畴。
擂台中心,韩天在那片雷霆海洋中闲庭信步。
他能感觉到,雷千绝的每一击都蕴含着极致的生发之力,雷霆本身就是天地间最具生机的能量之一。
而这种生机,恰好是寂灭之道的最佳补品。
无妄剑上的灰色光芒越来越盛,原本粗糙的骨质剑身开始透出一层玉石般的质感。
玩够了吗?
韩天的话语在漫天雷鸣中清淅地钻进雷千绝的耳朵。
雷千绝的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滞,他这种状态下对危险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脚底直窜识海。
万雷奔腾!
雷千绝感觉到局势失控,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将自身精血疯狂注入周围的雷海之中。
原本紫色的雷霆瞬间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红。
整座主峰都在这一刻剧烈晃动起来,天空中的雷云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旋涡,仿佛要将整个演武场都吞噬进去。
高台上的长老们纷纷变了神色,几名峰主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救人的准备。
这种规模的攻击,已经触及到了渡劫期的门坎。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韩天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双手握住无妄剑,将其横在眉心处。
葬神,第三式。
韩天的话音极其轻细,却在那漫天红雷中压过了所有的响动。
他周身的灰色领域在这一刻诡异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妄剑剑身上裂开的一道道细密缝隙。
那些缝隙中喷涌出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黑色。
这种黑色不是光线的缺失,而是连空间和时间都被吞噬后的虚无。
去。
韩天轻描淡写地朝前挥出一剑。
没有剑气,没有光影。
只有一道漆黑的裂缝,在半空中慢吞吞地延伸开来。
那漫天砸落的血色红雷,在触碰到这道黑色裂缝的瞬间,就象是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雷千绝那足以移山填海的力量,在这道裂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不可能!我的雷霆是天罚!怎么会被吞噬!
雷千绝疯狂地挥动双拳,想要维持住那摇摇欲坠的雷海。
但那道黑色裂缝却不依不饶地继续扩张,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彻底抹除。
雷千绝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那是面对宇宙终极寂灭时,生灵本能的恐惧。
他想要逃,却发现身体周围的空间已经被那股黑色的虚无彻底锁死。
死吧。
韩天再次踏出一步,手中的无妄剑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柄漆黑的魔兵。
他出现在雷千绝的面前,剑尖轻轻点在对方的眉心。
那一瞬间,漫天的雷云骤然消散。
刺眼的阳光重新洒落在擂台上,原本狂暴的能量风暴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千绝整个人僵在原地,周身的紫电已经彻底熄灭。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却没有鲜血流出,而是透出一缕缕黑色的烟尘。
你……这是什么剑?
雷千绝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话音中充满了死灰般的绝望。
送葬之剑。
韩天收回长剑,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雷千绝的身体在微风中一点点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神霄峰的一代天骄,在大比的最后时刻,连认输的机会都没有,便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天地间。
全场鸦雀无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如果说之前韩天废了林逸尘还让人感到愤怒,那么现在他直接抹杀雷千绝,带给众人的只有无尽的恐惧。
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玄阳掌教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中央的青袍身影,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道一仙门的格局将彻底改变。
剑阁,那个沉寂了数百年的地方,终于迎来了一个足以让整个东域都为之战栗的怪物。
执事长老颤颤巍巍地走上擂台,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地面,用一种带着哭腔的话音宣布。
本次大比冠军……剑阁,韩天。
韩天站在阳光下,手中的无妄剑再次恢复了原本那副平平无奇的白骨模样。
他抬头看向云端,视线仿佛穿透了重重阻碍,看到了剑阁顶层那个孤独的身影。
这只是个开始。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随后,他在数万名弟子惊恐的注视下,缓步走下擂台。
没有人敢阻拦,甚至没有人敢大声议论。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宽阔的道路,一直延伸到演武场的出口。
韩天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象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路过金阳峰的局域时,金无双吓得直接瘫倒在座椅上,连头都不敢抬。
他路过浩然峰的局域时,那些平日里高傲的弟子纷纷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他最终走到了李玄一的面前。
长老,酒。
韩天伸出手,语气中透着一丝疲惫。
李玄一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将手中的酒葫芦狠狠抛了过去。
好小子!喝个够!
韩天接过葫芦,仰头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腹中,驱散了那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擦了擦唇边的酒渍,对着李玄一点了点头,随后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消失在天际。
主峰大殿内,玄阳掌教看着韩天消失的方向,对着身后的虚空轻声问道。
师叔,您觉得此子如何?
虚空中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
天生杀神,道门之劫。
这八个字让玄阳掌教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道一仙门以后恐怕再难有安生日子了。
而此时的韩天,已经回到了剑阁。
他站在那座破败的阁楼前,看着那块写着“剑阁”二字的牌匾,长出了一口气。
他感觉到无妄剑在微微颤斗,似乎在渴望着更强大的敌人。
这种对毁灭的渴望,让他有些心惊,却又感到莫名的兴奋。
他推开沉重的大门,走进了那片熟悉的黑暗。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真正的敌人正在苏醒。
而他,将成为那个唯一的送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