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山峰,就这么没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声势。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被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了。
这一幕,象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道一仙门所有人的心上。
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着法阵的长老和弟子们,彻底崩溃了。
“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恐慌如同瘟疫,瞬间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放弃了抵抗,怪叫着,争先恐后地驾驭着法宝,向着远离剑阁的方向疯狂逃窜。
他们终于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被围困,可以被杀死的“魔头”。
而是一个,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天灾。
一时间,整个道一-仙门的上空,流光乱窜,人影纷飞,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那张由数十个法阵构成的天罗地网,就这么土崩瓦解。
剑阁前。
韩天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些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的身影,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他没有追。
因为,他感觉到,有几道真正强大的气息,依旧牢牢地锁定着他。
主峰大殿。
金阳峰主。
浩然峰的太上长老。
这些人,才是今天这场围剿的主力。
只要解决了他们,这条路,才算真正打通。
“小子,别愣着,好戏还在后头呢。”
李玄一的声音,将韩天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走到韩天身边,神色虽然依旧懒散,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凝重。
“玄阳那老家伙,要出手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温和,却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声音,从主峰的方向传来,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都给本座,住手!”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力量。
那些正在疯狂逃窜的弟子,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停在了半空中。
那几股原本锁定着韩天的强大气息,也微微一滞。
玄阳掌教的身影,出现在高天之上。
他没有看韩天,而是用一种冰冷的视线,环视着那些神色各异的长老。
“谁给你们的胆子,公然在宗门之内,布下杀阵,围攻同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掌教!”
金阳峰主的身影,出现在玄阳掌教的对面,他双目赤红,指着下方的剑阁,嘶声咆哮。
“那魔头废我孩儿,屠戮同门!此等罪行,天理不容!今日若不将他就地正法,我道一仙门的门规,岂不成了笑话!”
“门规?”玄阳掌教冷笑一声,“大比的规矩,是谁定的?‘生死有命,技不如人’这八个字,是谁亲口答应的?”
“你……”金阳峰主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你们!”玄阳掌教的视线,又落在了浩然峰和其他几个山头的长老身上。
“一个个活了几百上千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被人当枪使,还在这里摇旗呐喊?”
“平日里一个个自诩名门正派,道貌岸然。怎么,现在连一场公平对决的胜负,都输不起了?”
玄阳掌教的话,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那些长老们,一个个脸色涨红,羞愤交加,却又无力反驳。
“掌教!你这是在包庇魔头!”浩然峰的太上长老,须发皆张,悲愤地吼道,“你看看他脚下!那是什么!那是足以毁灭一切的邪道!你让他走出宗门,他日必将为整个东域,带来浩然劫难!”
“劫难?”
玄阳掌教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说不出的悲凉与自嘲。
他没有再理会这些已经气昏了头的长老,而是将视线,第一次,落在了下方的韩天身上。
“韩天。”
他缓缓开口。
韩天抬起头,与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对视在了一起。
“你可知罪?”玄阳掌教问道。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玄一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老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韩天沉默了片刻,平静地回答:“弟子不知。”
“好一个不知。”玄阳掌教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废金无双,碎林逸尘道心,抹杀雷千绝,毁我道一仙门山门,桩桩件件,都是足以让你形神俱灭的大罪。你,当真不知?”
韩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玄阳掌教,等待着他的下文。
“也罢。”玄阳掌教忽然摆了摆手,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兴致。
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我道一仙门,沉寂了太久,安逸了太久。”
“久到,你们所有人都忘了,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究竟有多么危险。”
“久到,你们以为,只要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就能安安稳稳地,得道飞升。”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而苍茫。
“你们错了。”
“大错特错。”
“一场席卷整个东域,乃至整个修真界的浩劫,已经不远了。”
“到那时,没有人在乎你的门规,没有人在乎你的道义。唯一能让你活下去的,只有你手中的剑,够不够利,你的拳头,够不够硬。”
玄阳掌教的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金无双,林逸尘,雷千绝,他们都是好苗子。可惜,他们都只是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真正的风浪。”
“我道一仙门,需要一柄足够锋利的剑,一柄能够斩开这片天,能够为宗门杀出一条血路的,绝世凶剑。”
他缓缓转过身,视线再一次,落在了韩天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期许,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韩天,我不管你的道,是正是邪。”
“我只问你一句。”
“当浩劫来临,当宗门危难之际,你手中的剑,可愿为道一仙门,斩出一条生路?”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掌教,这不仅是要放过韩天,这……这是要将整个宗门的未来,都押在这个“魔头”的身上?
金阳峰主等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当场吐血。
李玄一也是一脸愕然地看着韩天,他也没想到,玄阳掌教竟然会玩这么一出。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韩天的身上。
等待着他的回答。
韩天的心中,没有太大的波澜。
他不是道一仙门的人,对这个宗门,也没有太多的归属感。
但,玄阳掌教的话,却让他想起了阁主。
阁主让他去“开锁”,玄阳掌教让他去“斩生路”。
他们的目的,似乎并不冲突。
而且,他也需要道一仙门,这个足够大的平台,来作为他成长的踏板。
他需要一个,能让他心无旁骛地,去追寻那些“东西”的身份。
道一仙门,这柄未来的“绝世凶剑”,这个身份,似乎不错。
韩天收起了自己那已经扩张到极致的终结领域。
那片笼罩着剑阁的灰色,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收敛回他的体内。
周围的法阵,虽然已经灵性大失,但总算没有彻底崩溃。
那座被抹平的山峰,却再也回不来了。
韩天对着高天之上的玄阳掌教,缓缓地,拱了拱手。
“弟子,领法旨。”
他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但这个动作,这个回答,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玄阳掌教看着他,沉默了良久,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去吧。”
“在你找到那条路之前,不要再回道一仙门。”
“从今日起,剑阁封山。李玄一,你身为剑阁长老,管教不严,纵容弟子行凶,罚你在此看守山门,百年不得外出。”
这道法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明面上,是在惩罚李玄一,但实际上,却是在保护他。
也是在,彻底斩断韩天与道一仙门的联系。
李玄一撇了撇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仰头灌了一口酒。
“金阳,玄法,你们都听到了?”玄阳掌教的声音,变得冰冷无比。
“这是我,作为道一仙门掌教,最后的决定。”
“谁若不服,谁若再敢对韩天出手……”
他停顿了一下,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便是与我为敌,与整个道一-仙门为敌!”
金阳峰主等人,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斗起来。
他们知道,掌教,是认真的。
韩天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转过身,对着李玄一,郑重地行了一礼。
“长老,保重。”
“滚滚滚。”李玄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赶紧滚蛋,别在这碍老子的眼。记得,出去了,别说你是道一仙门的人,老子丢不起这人。”
韩天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着山门之外,疾驰而去。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阻拦。
那道流光,在无数道复杂、怨毒、恐惧的视线中,消失在了天际的尽头。
高空之上,玄阳掌教看着那道远去的流光,久久没有言语。
“掌教……你这……唉!”玄法真人走到他身边,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
“我别无选择。”
玄阳掌教闭上了眼,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我只希望,我今天的赌局,没有押错。”
“但愿,他真的是那柄能斩开未来的剑。”
“而不是,那把会埋葬我们所有人的,铁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