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一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死寂的潭水。
路，得自己杀出来。
韩天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李玄一的肩膀，看向那一道道冲天而起，将整个剑阁围得水泄不通的法阵光华。
金阳峰、浩然峰、神霄峰……几乎所有排得上号的山峰，都参与了这场围剿。他们不敢踏入剑阁，却用这种方式，表明了他们的决心。
韩天，这个在大比上屠戮同门，废掉天骄的魔头，今天，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道一仙门。
那一道道充满了敌意与杀机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刀剑，隔着遥远的距离，刮在人的皮肤上。
韩天体内的终结道韵，非但没有被这股庞大的压力所压制，反而象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不受控制地欢欣鼓舞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背后的无妄剑，正在发出低沉而渴望的颤鸣。
这些……都是上好的食粮。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吗？”刘大刚和其他几个剑阁弟子，也从阁楼里冲了出来，看到这般天罗地网的阵势，一个个脸色都白了。
“韩师兄，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去找掌教评理？”一个弟子声音发颤地问道。
评理？
韩天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修真界，什么时候是讲理的地方了？拳头，才是唯一的道理。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李玄一。
李玄一看着这般阵仗，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担忧，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狂野得有些吓人的笑容。
他将手里那个已经喝空的酒葫芦，随手往身后一扔，重重地拍了拍韩天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让韩天都晃了一下。
“看见没，小子？”
“阁主那老东西，给了你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李玄一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杀机四伏的天地，声音里充满了说不出的快意。
“可他没给你修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现在，整个道一仙门，就是你的路。你想走出去，就得从他们所有人的身上，踩过去！”
他猛地回头，一双清明得吓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韩天。
“你，敢不敢？”
韩天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刚刚才将镇魔渊石片收入怀中的手，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紧。
一股肉眼无法看见，却让整个剑阁周围空间都为之扭曲的灰色波纹，以他的身体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终结领域！
这一次，不再是像擂台上那样，仅仅局限于方寸之间。
而是毫无保留地，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张！
那圈灰色的波纹，如同无声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剑阁所在的山头。
波纹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光芒璀灿，杀机凛然的法阵，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法阵之上流转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个世界上强行抹去。
坚固的山石，在波纹的冲刷下，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百年，千年，甚至万年生的古树，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便迅速枯萎，腐朽，化作一捧飞灰。
生机，灵性，法则……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片灰色的领域之中，被强行“终结”。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主持金阳峰法阵的一名长老，骇然地看着自己身前那面由纯阳真火构成的阵盘，上面的火焰正在迅速熄灭，灵性飞速流逝。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法阵之间的联系，正在被一股不讲任何道理的力量，强行切断。
“不好！我们的‘浩然天罡阵’正在崩溃！”
浩然峰的方向，也传来了一阵惊恐的叫喊。
他们引以为傲，号称能镇压一切邪魔的浩然正气，在那片灰色的领域面前，脆弱得就象纸糊的一样。
一时间，整个道一仙门，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想要将韩天困死在剑阁的长老弟子们，此刻一个个都象是见了鬼一样，手忙脚乱地想要稳住自己那正在飞速崩溃的法阵。
高台之上，玄阳掌教与一众内核长老，全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目定口呆地看着水镜之中，那片正在以剑阁为中心，不断向外扩张的灰色死亡地带。
“这……这已经不是术法了……这是‘道’！是自成一界的领域！”一名精通阵法的长老，声音干涩，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震撼。
“他的道，竟然能直接抹除其他法则的存在……这……这怎么可能！”
玄法真人那张古板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恐惧的神色。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对韩天的所有判断，都错得离谱。
那不是杀性重，那不是堕入魔道。
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凌驾于他们认知之上的，纯粹的“毁灭”！
玄阳掌教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水镜中，那个站在一片死寂灰色中的青袍身影，心中那句“将他当做鲶鱼，搅动一潭死水”的想法，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的可笑和幼稚。
这哪里是鲶鱼？
这分明是一头，足以吞噬掉整个池塘的，远古巨兽！
剑阁前。
李玄一看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先是愣了愣，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他娘的！这才叫剑修！这才是我剑阁的弟子！什么狗屁法阵，什么联手围攻，在一剑破万法的绝对力量面前，都是狗屎！”
他的笑声，回荡在死寂的剑阁山门前，显得格外的刺耳。
刘大刚等人，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个如同神魔一般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韩师兄真正的实力吗？
韩天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嚣。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自己的终结领域，是如何将那些所谓的强大法阵，一一瓦解，吞噬。
他能感觉到，无妄剑在欢呼，在雀跃。
那些法阵中蕴含的灵力，那些主持法阵的修士们散发出的惊恐与愤怒，都化作了最精纯的养料，被他的领域吸收，转化，最终，导入他背后的无妄剑中。
他的道，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得更强，更凝练。
“不够。”
韩天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还不够。”
他抬起脚，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走出了剑阁那早已腐朽的门坎，踏入了那片已经被他亲手化作死亡绝域的土地。
他要走出去。
他要杀出去。
他要将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东西”，都变成他脚下的路，变成他剑刃的养分。
随着他这一步踏出，那片原本已经扩张到极限的灰色领域，再一次，向外猛地推进了数十丈！
轰隆隆！
离剑阁最近的一座山峰，那座属于金阳峰的附属山头，在灰色波纹的席卷之下，整座山体，从山脚到山顶，无声无息地，开始崩塌，瓦解！
最终，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视线中，化作了一片漫天飞扬的灰色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