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无妄剑的剑尖，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韩天的眉心。
没有鲜血流出。
只有一圈灰色的波纹，以他的眉心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那一瞬间，韩天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炸开了。
他的识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由“残渣”制造出的幻象，那些被勾起的痛苦回忆，那些怨毒的诅咒，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终结”之力，强行拉入了一个更深层次的精神世界。
这里，是韩天的“心”之领域。
也是他“道”的根源。
这里没有鸟语花香，也没有尸山血海。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粹的黑暗与虚无。
这，就是他从镇魔渊中，带出来的东西。
是万物最终的归宿。
那道隐藏在幕后的“残渣”意志，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
它发现，自己被强行拖进了这个鬼地方！
在这里，它的一切幻术，一切精神攻击，都失去了意义。
因为它面对的，是比它本身，更加接近“虚无”本质的存在！
它就象一个在水里玩火的孩童，却不小心，点燃了整片海洋。
“不！这是什么地方！放我出去！”
“残渣”的意志，化作一个由无数扭曲面孔组成的巨大怪物，在这个黑色的世界里，疯狂地冲撞，想要逃离。
然而，在这个世界里，韩天，就是唯一的神。
“你不是想看我的心魔吗？”
韩天的身影，出现在那怪物的面前。
他的身影，同样是漆黑的，仿佛与这片黑暗融为了一体。
唯一不同的，是他手中那柄白骨长剑，散发着淡淡的灰色光芒。
“我成全你。”
韩天举起了剑。
在他的身后，浮现出了无数的虚影。
有前世病逝的父母，有被他亲手抹杀的雷千绝，有被他废掉的林逸尘和金无双……
所有他杀过的人，所有他愧对的人，所有他憎恨的人……
这些，就是他的心魔。
也是他力量的一部分。
“斩。”
韩天面无表情地，挥下了手中的剑。
他没有去斩那个由“残渣”意志化作的怪物。
而是，一剑，斩向了自己身后的那些虚影。
凄厉的惨叫声，不是从那些虚影口中发出，而是从那个怪物的口中发出。
它看到，韩天每斩碎一个心魔虚影，他身上的那股“终结”道韵，就会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纯粹。
而它自己，这个由纯粹负面意志构成的“残渣”，就会被那股道韵，强行同化，吸收一部分。
它终于明白了。
韩天，不是在斩心魔。
他是在，用自己的心魔，作为“祭品”。
用它这道外来的“残渣”，作为“燃料”。
来举行一场，只属于他自己的，疯狂的“献祭”！
他要把自己所有的弱点，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负面情绪，连同这道“残渣”一起，彻底“终结”，然后，化作自己道途上，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疯子！你这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残渣”彻底恐惧了。
它见过无数的修士，有道心坚定的，有意志薄弱的。
但它从未见过，像韩天这样，敢对自己下如此狠手的人！
这已经不是求道了，这是在殉道！
用自己的神魂，去点燃道火！
“不！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放我出去！”
怪物开始疯狂地求饶。
然而，韩天根本没有理会它。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一剑，又一剑地，斩向自己的过去。
斩断亲情。
斩断仇恨。
斩断愧疚。
斩断怜悯。
他每斩出一剑，他的眼神，就变得更加冰冷，更加空洞。
那双眼睛，越来越象剑阁顶层，阁主的那双眼睛。
仿佛两座微缩的镇魔渊，能吞噬掉一切。
终于，当他将最后一个心魔的虚影，也彻底斩碎之后。
整个黑暗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他，和那个已经变得无比虚弱，瑟瑟发抖的“残渣”怪物。
韩天缓缓转过身，走向那个怪物。
“现在，轮到你了。”
他举起了剑。
一声绝望的嘶吼，戛然而止。
……
外界。
黑色的沼泽，恢复了平静。
那翻滚的泥浆，平息了下去。
那浓郁的灰色雾气，也渐渐散去。
韩天的身体，依旧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只是，他眉心处，那柄没入其中的无妄剑，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向外退出。
终于，当剑尖彻底离开他的眉心时。
韩天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轰！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的“终结”领域，轰然爆发！
这一次，领域不再是灰色。
而是，纯粹的，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
黑色的领域，如同一颗膨胀的黑洞，瞬间笼罩了方圆百里的局域。
在这片领域之中，时间，空间，法则，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绝对的停滞。
沼泽中的黑色泥浆，停止了流动。
空气中的尘埃，凝固在了半空。
就连光线，都无法逃逸。
这，已经不是“终结”。
这是，一片被从整个世界，活生生剥离出去的，“归墟”绝域！
韩天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无妄剑。
剑身之上，那层骨质的白色，已经完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宛如黑曜石般的颜色。
在剑身之上，一道道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血色纹路，正在缓缓流淌，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
无妄剑，进化了。
在吞噬了那道“残渣”，以及韩天献祭的所有“心魔”之后，它终于，展露出了自己真正的形态。
韩天能感觉到，自己与这柄剑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
仿佛，这柄剑，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意志的延伸。
他心念一动，那片笼罩百里的“归墟”绝域，便如臂使指，瞬间收敛回他的体内。
周围的一切，恢复了正常。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韩天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是一双，属于人类的手。
但他却从中，感觉到了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是你在用剑，还是剑，在用你？”
阁主的话，再一次，在他心头响起。
韩天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已经，有些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变强了。
变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强。
这就够了。
他收起无妄剑，从怀中，再次取出了那块黑色的石片。
石片上的血色光芒，已经熄灭。
那股指引，也消失了。
韩天将神识探入其中。
这一次，他没有再听到任何呼唤。
石片内部，空空如也。
那道“残渣”，已经被他，连同自己的心魔一起，彻底“吃”掉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起石片的时候。
他忽然发现，在石片的最深处，留下了一粒，比尘埃还要微小的，黑色的“种子”。
这粒种子，散发着一股，与他体内的“归墟”道韵，同根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
更加的古老，更加的混乱，也更加的……完整。
这是……那道“残渣”的内核本源？
它并没有被完全吞噬，而是留下了一颗种子？
韩天心中一动，尝试着用自己的神识，去触碰那颗种子。
就在他的神识，接触到种子的瞬间。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洪流，轰然爆发！
那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
而是一幅，无比清淅的，立体的“地图”！
这幅地图，标注的不是山川河流，而是一条条，纵横交错，遍布整个东域的，空间的“裂缝”！
而那道被他吞噬的“残渣”，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条裂缝中，渗透出来的，一缕微不足道的气息。
在这幅地图上，象这样的裂缝，还有成千上万个！
其中，有十几道巨大的，如同伤疤一般的裂缝，散发着令韩天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气息。
而所有裂缝的源头，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一个被标注为，纯粹的，绝对的“无”的坐标点。
镇魔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