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里，那简短的话语在安静的空气中落下。
朴嘉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随即又迅速松开。
只是她的目光里，多了一抹深沉的思量。
其余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又在触及对方视线时各自移开，眼神复杂难辨。
没人知道李君泰单独叫周洁琼出去是为了什么，但这并不妨碍某种猜测在沉默中悄然滋长。
周洁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她没有看向身旁任何一位队员，只是朝朴嘉熙的方向轻轻鞠了一躬，随后朝那扇半开的门走去。
脚步有些发软，像踩在棉花上。
她不知道门外等着她的是什么，但别无选择。
门被轻轻带上，“咔哒”一声轻响。
原本绷紧到极致的空气，仿佛被戳破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几秒钟后，黄雅英走到墙边，拿起自己的水瓶，小口抿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紧闭的门扉。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泄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刚刚被“确认”c位的郑海琳脸上并无胜利者的喜悦。
她望着周洁琼离开的方向，嘴唇轻轻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另外两名队员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极小幅度地耸了耸肩，用口型无声地说：“看吧。”
另一个则轻轻摇头，示意她别出声，眼神却不自觉飘向一旁的导师朴嘉熙。
朴嘉熙将她们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合上手中的评分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严厉：“别发呆。调整状态，准备再练一次。”
门外，走廊顶灯的光线透着冷白，将几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周洁琼始终低着脑袋，盯着自己鞋尖前一小块地面。
她眼眶通红，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蓄满的泪水落下。
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仿佛塞满了嘈杂的噪音。
李君泰的目光落在她发顶，停了片刻。
“不甘心？”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在空旷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
“还是觉得不公平？”
周洁琼怔了怔，随即慌忙摇头，声音闷闷地带着浓重鼻音：“阿尼……对不起，代表ni。”
“为什么要道歉？”李君泰的声线依旧温和，甚至放缓了些，仿佛真的不解。
“我……是我没做好。”
这句话终于让一滴泪失控地滑落，砸在地上，洇开一点深色痕迹。
她立刻用手背狠狠抹过眼睛，动作带着孩子气的倔强。
李君泰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叹息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
“没做好……”
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很轻，却像水滴落进寂静的深井。
“那就拼尽全力，让自己下次无可挑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依然低垂的发顶上。
“说‘对不起’，是最没用的事。”
“……内。”周洁琼把头埋得更低，应答声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
李君泰目光扫过一旁屏息凝神的vj和工作人员，嘴角忽地扯动了一下，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好了，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一个并不算高明的玩笑，气氛反而因此更僵了一下。
李君泰自己也意识到了。
那点微弱的弧度迅速从嘴角消失。
“算了…”
他不再尝试缓和，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利落：“你，跟我来。”
说完，他朝工作人员略一示意。
工作人员无声点头，推开了练习室的门。
李君泰随即转身，径直向前走去。
周洁琼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望着那道即将走远的背影，微微一怔。
紧接着，她用手背用力抹干脸颊，深吸一口气，小跑着跟了上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前一后，保持着一段沉默而明确的距离。
……
专属休息室里的柔软地毯上，金思忆正趴在那儿。
她小手攥着一支蜡笔，在一张大画纸上专注地涂抹着斑斓的色块。
金宣雅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膝头摊开一本童话书，正轻声念着故事，嗓音柔和。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打破了室内轻声细语构成的宁静。
金思忆最先抬起头，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望过来。
看到李君泰的瞬间，小脸上立刻绽开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扔下蜡笔就张开手臂，摇摇晃晃地扑过来：“阿爸！”
金宣雅也立刻合上书本站起身，姿态恭敬而不失亲近：“君泰。”
她的问候自然流畅，目光却在掠过李君泰身后那个眼睛红肿的纤细身影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随即又迅速恢复如常，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李君泰弯下腰，一把将扑到腿边的小家伙抱进怀里，熟练地让她坐在自己臂弯。
金思忆搂着他的脖子，亲昵地用软乎乎的脸颊蹭了蹭他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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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她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越过爸爸的肩膀，好奇地落在后方那位眼睛红得像小兔子一样的姐姐身上。
小家伙歪了歪头，露出些许困惑的神情。
她凑到李君泰耳边，用那种自以为很小声、实际上满屋子都能听清的“悄悄话”糯地问：“阿爸~是不是你把这位漂亮的欧尼……给惹哭啦？”
这句童言无忌的话，让休息室的气氛微妙地一凝。
金宣雅垂下了视线。
李君泰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刮了下女儿的鼻子：“调皮。”
然后，他侧过身，对仍僵在门口的周洁琼平静道：“进来。”
周洁琼脸颊因那句童言迅速烧红。
她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
听到李君泰的话，她才像猛然惊醒，匆匆踏进门内。
站定后，她目光不自觉地悄悄飘向李君泰怀中的小女孩。
那粉雕玉琢的模样，让她有一种近乎本能想伸手轻碰那柔软脸颊的冲动。
李君泰注意到她的目光，没有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金宣雅道：“把歌给周洁琼。”
听到“周洁琼”这个名字，金宣雅目光微微一动，立即反应过来，转身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公文包。
“啊……”金思忆轻轻发出了一个恍然的单音，小嘴微张。
“这就是昨晚富真姨姨提到的那个人吗？”
她努力回想着自己的记忆，最终确定了不是自己的“姨姨”。
周洁琼自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此刻满脑子都是李君泰那句“把歌给周洁琼”。
他真的给我写了歌？
一种巨大且荒诞的不真实感攫住了她。
她站在那儿，甚至有些恍惚。
还以为当初对方只是随口一说，或者……
还来不及细想，低垂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个米白色的文件袋。
“这首歌你看看。”
听到那熟悉的温和声音，周洁琼几乎是慌不迭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个米白色的文件袋。
“代表ni……真的，非常感谢……”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地道谢，泪水再一次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这一次的眼泪，不再是纯粹的委屈或羞耻，里面混杂了难以置信的感激与沉甸甸的压力。
李君泰见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有出言安慰，只是目光转向一旁的金宣雅，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金宣雅立刻会意，从茶几上的纸盒里抽出一张面巾纸，无声地递到周洁琼手边。
而一直被李君泰抱在怀里的金思忆，此时扑闪着大眼睛，看看流泪的欧尼，又看看似乎有点“束手无策”的阿爸。
她忽然伸出小手指，轻轻碰了碰李君泰的脸颊，用自以为很小声的气音说道：“阿爸，你又把这位漂亮的欧尼惹哭了。”
李君泰被女儿说得微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回答，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
然后，他重新看向周洁琼，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温和：“你先看看这首歌。合适的话，具体事宜金宣雅会告诉你。”
原本李君泰打算将这首歌直接送给周洁琼，但因金宣雅的提议，不得不调整方案。
这首歌将以周洁琼个人名义与合作，不通过其所属公司。
至于周洁琼公司的意见，对李君泰而言并不重要。
若不是嫌“麻烦”，他直接将人挖过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