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正在批阅奏折的炎武帝听到心腹太监的低声禀报,拿着朱笔的手一顿。
“卖官鬻爵?”
炎武帝抬起眼,眼神锐利,
“还是通过福彩的由头扯出来的?这个林富贵还真是个‘福星’啊。”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太监都知道,陛下这是动了真怒。
“让皇城司立刻接手,给朕查!一查到底!”
与此同时,福王府内,林富贵正抱着那本“功劳簿”,在书房里踱来踱去,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王爷,王爷!您消停会儿吧。”
钱主事跟在他屁股后面,急得满头大汗,
“这可是天大的干系啊!吏部赵侍郎那是何等人物?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咱们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马蜂窝?”
林富贵停下脚步,眨巴着大眼睛,
“怕什么?本王手里有有这本实锤的帐本。
人证物证俱在,他赵侍郎还能翻天不成?
本王这是在替陛下分忧,替朝廷除害。
说不定嘿嘿,陛下一生气,觉得我这这些有些功高震主,直接给我的爵位全部取消掉。”
“可是王爷。”
钱主事苦着脸,
“这官场上的事儿,盘根错节,水深得很呐。
赵侍郎背后,说不定还有”
“还有谁?天王老子来了,证据面前也得趴着。”
林富贵小手一挥,
“再说了,本王怕过谁?本王可是大炎朝独一份的福王。”
正说着,外面传来通报声:
“王爷,皇城司指挥使沉大人求见。”
皇城司,皇帝亲掌的特务机构,专办大案、要案,权柄极重。
林富贵一听,立刻挺了挺小胸脯,清了清嗓子:
“快请!”
一位身着玄色劲装,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腰间挎着的狭长腰刀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他便是皇城司指挥使沉狰。
“下官沉狰,参见福王殿下。”
沉狰抱拳行礼,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他的目光扫过林富贵怀里的那本册子,微微一凝。
“沉指挥使不必多礼。”
林富贵尽量让自己显得稳重些,
“可是为那卖官鬻爵的案子而来?”
“正是。”
沉狰言简意赅,
“奉陛下口谕,全面接手此案。请王爷将一干人犯、证物交予下官。”
“好说好说!”
林富贵很是大方地把那本册子递了过去,
“喏,这就是最重要的帐本!人犯嘛,那个赵福和孙掌柜,都在后面柴房里关着呢,吓尿的那个就是赵福。”
沉狰接过帐本,快速翻看了几页,即便以他的城府,眼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合上册子,沉声道:
“多谢王爷。此案关系重大,下官还需向王爷了解发现此案的详细经过,以及那假彩票之事。”
“这个本王熟。”
林富贵来了精神,拉着沉狰就开始唾沫横飞地讲述起来。
沉狰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插话问一两个关键细节,比如假彩票的具体来源、赵福出现的时间点等。
“所以说,沉指挥使,本王觉得这假彩票和卖官案,肯定有联系。”
林富贵小脸因为激动而泛光,
“你想想,他们能提前知道头奖号码,还能仿造彩票,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能接触到期房和开奖流程。
搞不好,吏部那边的人,把手都伸到本王福彩的内部来了。
这是双料犯罪!罪加一等!”
沉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位看似胡闹的福王,直觉倒是相当敏锐。
他点了点头说道:
“王爷分析得有理。下官会并案侦查。
若有需要,可能还需请王府负责福彩事务的几位主事协助调查。”
“没问题!随便问!”
林富贵拍着胸脯,
“钱主事,你全力配合沉大人。”
钱主事在一旁脸都白了,协助皇城司调查?
那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沉狰再次抱拳:
“如此,下官先行告退,需立刻审讯人犯,追查同党。”
“沉大人慢走!一定要把那帮蛀虫一网打尽啊。”
林富贵热情地把他送到门口。
看着沉狰带着人和证物消失在门外,林富贵长长地舒了口气,搓着小手,兴奋地对着钱主事说道:
“老钱,看见没?
咱们这福彩,不仅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还是照妖镜呢。
什么牛鬼蛇神,在它面前都得现原形。”
钱主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爷!您说得是。”
他心里已经在盘算,这次风波过后,福彩还能不能顺利办下去了,那些买了彩票盼着中奖的百姓会不会受到牵连。
翌日,朝会。
金銮殿上。
炎武帝高坐龙椅,面沉如水。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是吏部的官员,更是人人自危,额头冒汗。
“众卿家。”
炎武帝缓缓开口,
“昨日,京城发生了一件趣事,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
“朕的福王,在追查一起福彩造假案时,意外查获了一本册子。”
听到“册子”二字,不少官员的身体颤斗了一下。
“这本册子,记录颇丰啊。”
炎武帝话语里的寒意却让殿内温度骤降,
“河西县令,五千两;京兆府主簿,三百两黄金还欠五百。
漕运司仓大使,珍珠玉璧林林总总,涉及官员二十七人,涉案金银珠宝,折合白银逾百万两。”
“哗——”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尽管不少人提前听到了风声,但亲耳从皇帝口中听到这骇人听闻的数字,还是让他们心惊肉跳。
“好一个‘选拔贤才’!”
炎武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赵侍郎!你给朕解释解释,这本由你家大管家亲自保管的‘功劳簿’,是怎么回事?”
扑通一声,吏部侍郎赵德明瘫软在地,哭嚎道:
“陛下!陛下饶命!臣冤枉啊!
定是那刁奴背主妄为,栽赃陷害。
臣对此一概不知啊陛下!”
“一概不知?”
炎武帝冷笑一声,
“买官之人,半数以上经由你吏部铨选提拔,你一句不知,就想撇清干系?
那帐本上笔迹、印信、经手人,一应俱全,皇城司连夜核对,人证物证链完整无误!
你还敢狡辩?”
赵德明彻底瘫软,只知道磕头求饶。
炎武帝厌恶地挥了挥手:
“拖下去!交由三司会审!凡帐本所涉官员,无论京官地方,一律即刻锁拿,严惩不贷!”
侍卫上前将瘫软的赵德明拖了下去,那凄厉的求饶声在殿内回荡,让所有官员脊背发凉。
炎武帝的目光随即看向站在武将队列末尾,正低着头,努力缩小存在感的林富贵。
“福王。”
“臣在!”
林富贵一个激灵,赶紧出列,有模有样地躬身行礼。
“此次你能明察秋毫,顺藤摸瓜,揭露出如此惊天大案,于国于民,皆是大功一件。”
炎武帝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说说,你想要什么赏赐?”
众大臣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林富贵身上,心情复杂。
这位小王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把天捅了个窟窿。
林富贵眨巴着大眼睛,抬起头,一脸“纯真”地说道:
“陛下,为君分忧,乃是臣的本分,不敢求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如果陛下非要赏的话,能不能把臣的那福彩的税率再降点儿?
或者,允许臣把奖金池的比例再提高点?
臣保证,一定更好地为朝廷呃,为百姓服务,争取让更多人中奖,让大家都能感受到陛下的恩泽。”
“”
大殿之内,一片寂静。
所有大臣都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林富贵。
这福王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立下如此大功,不要金银,不要爵位,不要封赏,就惦记着他那破彩票的税率和奖金池?
这到底是真傻,还是另有所图?
或者说他这福彩,真的那么重要?
重要到让他连触怒整个文官集团的风险都不顾了?
炎武帝也被林富贵这清奇的脑回路噎了一下,他看着林富贵那“真诚”无比的小脸,半晌,才有些无奈地挥挥手:
“福彩之事,关乎民生,不可儿戏。
税率、奖金比例,皆需户部仔细核算,从长计议。
你此番有功,朕自有计较。先退下吧。”
“哦谢陛下。”
林富贵有些失望地撅了撅嘴,退回了队列。
唉,看来想通过立功来加速隐退的计划,没那么容易实现啊。
退朝之后,福王府门庭若市。
之前那些对福彩嗤之以鼻,或者持观望态度的官员们,仿佛一夜之间就认识到了福彩的“重大政治意义”和“深远影响”。
前来拜访的帖子像雪片一样飞来,送礼的车马都快把王府门前的街道堵死了。
“王爷,工部刘尚书派人送来一对玉如意,说是恭贺王爷为国除害。”
“王爷,兵部李侍郎夫人亲自来访,带了一车江南的绸缎,说是给王爷做几身新衣裳。”
“王爷,京兆尹钱大人递了帖子,想请王爷过府一叙。”
林富贵看着堆满偏厅的礼物和厚厚的拜帖,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撇撇嘴,对钱主事吩咐道,
“礼物一概不收!帖子一概不回!
就说本王受了惊吓,需要静养!
还有,传令下去,福彩一切照旧,该卖卖,该开奖开奖。
谁也别想影响朝廷的生意。”
钱主事连忙应下,心里却暗暗叫苦。
王爷这是把文官集团得罪死了,现在又摆出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以后福彩的路,怕是更难走了。
然而,普通的市井百姓可不管朝堂上的这些弯弯绕绕。
他们只知道,福王殿下搞出来的福彩,不仅真能让人一夜暴富,还顺带揪出了一大批贪官污吏。
这简直是青天大老爷啊。
于是,福彩的销售非但没有受到假彩票和卖官案的影响,反而更加火爆了。
百姓们购买的热情空前高涨,各个售卖点前都排起了长龙。
“快!给我来十注!沾沾福王殿下的贵气。”
“我买二十注!支持福王殿下!铲除贪官!”
“听说下一个头奖号码有福王殿下的福运加持,必中!”
林富贵站在王府阁楼上,望着远处售卖点人山人海的盛况,不但没有开心,反而愁容满面。
“完了完了!这下更亏不了了。
陛下的赏赐没捞到,还间接给福彩打了gg。
本王这是造的什么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