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彩”的火爆,彻底打开了大炎朝的市井民生。
街头巷尾,茶馀饭后,人人谈论的不再是家长里短,而是那几个能让人一夜暴富的神秘号码。
“听说了吗?东市杀猪的张屠户,走了狗屎运,中了五百两。”
“五百两算什么?城西王寡妇,拿买针线的两文钱搏了个头奖,一千两雪花银直接抬回家,媒婆都快把她家门坎踏破了。”
“唉,我买了快一个月了,毛都没中一根,这个月私房钱全搭进去了。”
“谁不是呢?可我总觉得下一把就能中。”
这股风潮自然也刮进了达官显贵的府邸。
起初,一些自诩清高的官员还对此嗤之以鼻,认为是福王搞出的愚民把戏。
但当中奖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尤其是当某个破落宗室子弟靠着中奖的银子,不仅还清了赌债,还重新置办了体面行头,出入风月场所时,不少人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这日,福王府内,林富贵正对着新一期的“福彩”销售汇总唉声叹气
数字又涨了,这意味着他“亏钱”的伟大目标再次遥遥无期。
“王爷,王爷!”
王府负责“福彩”事务的一名主事,姓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出事了!”
林富贵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
“咋了?又有人中大奖,咱们又要亏一大笔了?”
“不是啊王爷!”
钱主事哭丧着脸,
“是有人拿着伪造的彩票来兑奖。”
“伪造?”
林富贵一下子坐直了,
“还有人敢仿造本王的东西?胆子不小啊。
人呢?抓起来送官。”
“人已经跑了。”
钱主事咽了口唾沫,
“但那张假彩票做工极其精良,几乎能以假乱真。
最关键的是,那张假彩票上的号码是这期的头奖号码。”
林富贵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头奖号码?咱们不是今天才开奖吗?
号码还在那个大金球里锁着呢,他怎么提前知道的?还仿造出来了?”
钱主事压低声音说道:
“王爷,这事儿蹊跷啊。
能提前知道号码,还能仿造得如此逼真怕是咱们内部,或者能接触到开奖流程的人出了问题。”
林富贵摸着下巴,小脑袋瓜开始转动。
有人作弊?想空手套白狼,骗走朝廷的奖金?这还了得?
虽然他的目标是亏钱,但亏也得亏在明处,亏给那些真正运气好的百姓,而不是被这些蛀虫给骗走。
“查!”
林富贵小手一挥,
“给本王查!那张假彩票呢?”
“在这里。”
钱主事连忙呈上一张看起来与真彩票几乎无异的纸片。
林富贵拿着那张假彩票,翻来复去地看,又对着灯光照了照。
他之前为了防伪,可是让工匠营搞了不少小技巧,用了特制的油墨和纸张,还在不起眼的地方做了暗记。
“嘿!”
他忽然笑了,指着彩票边缘一个极细微的印花图案,
“瞧见没?真的这里是只胖头鱼,他这个是瘦头鱼。
还有这墨色,真的在光下有点泛紫,他这个就是纯黑。
粗制滥造!想骗过本王的火眼金睛?没门儿!”
钱主事凑过去仔细一看,果然如此,不由得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爷明察秋毫!”
“知道这假彩票是从哪个售卖点流出来的吗?”
林富贵问道。
“查到了,是吏部赵侍郎家的一位远房亲戚开的铺子。”
钱主事回道。
“吏部?”
林富贵眨眨眼,
“管官的部门,也对本王的彩票生意感兴趣?”
他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一个吏部侍郎的亲戚,搞张假彩票骗钱?胆子也太肥了。
他决定亲自去会一会。
当天下午,林富贵就带着一队王府侍卫,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那家位于城南的彩票售卖铺子。
铺子门面不大,但装修得颇为雅致,客流也不少。
掌柜的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姓孙,见到福王殿下亲至,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迎出来,点头哈腰:
“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林富贵背着小手,迈着方步走进铺子,东瞧瞧,西看看,然后拿起一张彩票,故作随意地问道:
“孙掌柜,生意不错啊。听说前两天有人拿着一张头奖彩票来你这兑奖?”
孙掌柜脸色微微一变,强笑道:
“王爷说笑了,头奖尚未开出,哪有人能兑奖?定是谣传,谣传。”
“是吗?”
林富贵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假彩票,在孙掌柜眼前晃了晃,
“那这张印着头奖号码的彩票,是你家卖出去的咯?”
孙掌柜一看那彩票,冷汗“唰”就下来了,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小人不知啊!定是有人伪造,诬陷小人!”
“伪造?”
林富贵把彩票拍在柜台上,小脸一板,
“这纸张,这油墨,跟你们铺子里卖的一模一样。
你告诉本王,外人怎么伪造?难道是你把真的彩票和印版偷出去给人仿造了?”
“冤枉啊王爷!”
孙掌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这种事啊。
这铺子小人只是代为打理,真正的东家是是”
“是谁?”
林富贵逼近一步,小身板居然也透出一股压迫感。
孙掌柜支支吾吾,眼神闪铄,就是不敢说。
就在这时,后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象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什么人?”
林富贵耳朵尖,立刻指向后院。
侍卫们反应迅速,立刻冲了进去。
只听后院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追逐和呵斥声,不多时,一个试图翻墙逃跑的中年男子被侍卫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出来,摔在地上。
那男子摔得七荤八素,抬头一看林富贵,顿时面如土色,磕头求饶道: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林富贵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仔细一瞧,想起来了:
“哟,这不是吏部赵侍郎家的大管家,赵福吗?
怎么,不在侍郎府上伺候,跑这彩票铺子来翻墙玩?”
赵福浑身抖得象筛糠,话都说不利索了:
“小人小人只是只是路过。”
“路过?路过到人家后院翻墙?”
林富贵嗤笑一声,对侍卫使了个眼色,
“搜搜他身上,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侍卫上前一通摸索,从赵福怀里掏出了几样东西:
一叠银票,几块碎银子,还有一本用油布包着、巴掌大小、看起来十分古旧的册子。
赵福一看到那本册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不能看!那是帐本!是小人自己的私帐。”
他不喊还好,这一喊,林富贵更好奇了。
他示意侍卫把册子拿过来。
那册子入手沉甸甸的,封面没有任何字样。
林富贵随手翻开一页,只见上面用极其细密工整的小楷写着:
“甲字柒号,河西县令,白银五千两,已付讫。”
“乙字叁号,京兆府主簿,黄金三百两,欠五百。”
“丙字玖号,漕运司仓大使,珍珠一斛,玉璧一对,已抵现银八千。”
再往后翻,类似的记录密密麻麻,涉及官职从地方县令到京中各部佐贰官,支付的“价款”从金银到古玩珠宝,五花八门。
每一笔后面还标注了日期和经手人代号。
林富贵虽然对官场不太懂,但看着这些官职名称和后面跟着的巨大数额,再笨也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了。
他猛地合上册子,小脸因为震惊变得红扑扑的。
他指着瘫软在地的赵福,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好家伙!本王追一张假彩票,居然捞到一条卖官鬻爵的大鱼?
赵福!你这本‘私帐’,记的可都是朝廷的官位啊。
你们吏部哦不,是你们赵侍郎,就是这么给陛下‘选拔贤才’的?”
赵福此刻已是面无血色,裤裆湿了一片,腥臊味弥漫开来,只知道磕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孙掌柜也彻底傻了,瘫在地上如同烂泥。
林富贵抱着那本沉甸甸的册子,只觉得象抱了个烫手山芋,但又莫名地很爽。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赵福和孙掌柜,小手一挥:
“来人!把这两个家伙,连同这本‘功劳簿’,给本王看起来。
再去个人,快马加鞭告诉我爹和陛下。
就说本王买彩票,中了个‘吏部卖官’的头等大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