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府的门坎,最近又有被踏平的趋势。
自打炎武帝那一番“绝不负你”的宣言,以及后续流水般抬进王府的赏赐之后,林富贵惊恐地发现,自己这块“香饽饽”不仅没因为表明“想回家养猪”而凉下来,反而变得更烫手了。
太子府的人来得更勤了,话里话外都是“殿下与王爷年纪相仿,正当多多亲近”。
二皇子府的礼物更重了,连海外弄来的会学舌的五彩大鹦鹉都送来了两对。
连一些原本中立的勋贵老臣,也开始派子侄带着“仰慕之情”前来拜会。
更离谱的是,某日下朝,丞相李纲竟然破天荒地主动走到林天豪身边,皮笑肉不笑地寒喧了两句,目光还“慈祥”地在他身边的林富贵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看得林富贵脊背发凉。
“爹!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富贵瘫在王府花园的摇椅上,对着前来揪他去枢密院“点卯”的林天豪哀嚎道,
“走哪儿都有人盯着,笑一下都有人琢磨我是不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再这么下去,我没被陛下‘烹’了,也要被这帮人给烦死了。”
林天豪看着儿子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也是头疼。
陛下对富贵的超乎寻常的信任和宠爱,是把双刃剑。
现在满朝文武,谁不想跟这位简在帝心、看似无权实则影响力惊人的小王爷扯上关系?
“那你想怎样?真关门养猪去?”
林天豪没好气的问道。
“养猪太慢,而且陛下不准。”
林富贵小眼珠滴溜溜一转,猛地从摇椅上弹起来,
“有了!他们不是都想拉拢我吗?我就给他们来个自甘堕落。”
“什么意思?”
“我要成立个帮派。”
林富贵小手一挥,气势十足的说道。
林天豪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帮帮派?你小子又想搞什么名堂?”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富贵帮’!”
林富贵得意洋洋的说着,
“专收京城里那些跟我一样,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人憎狗嫌的纨绔子弟。”
林天豪:“”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速效救心丸。
几天后,福王府向京城各大勋贵、官宦府邸发出了一批极其“别致”的请柬。
请柬用的是上好的洒金笺,内容却让人瞠目结舌:
“兹定于本月十五,于福王府别院,举办‘富贵帮’成立大会及第一届‘京城纨绔交流研讨会’。
与会者需具备以下特质之一:
文不成,武不就,吃喝嫖赌呃,赌除外,至少精通一样。
届时备有烤全羊十只,西域美酒二十坛,并有斗鸡、走狗、蛐蛐儿等雅戏助兴。
诚邀志同道合者,共襄盛举!——帮主林富贵敬上。”
这请柬一出,京城上流圈子差点笑掉了大牙。
“噗——‘富贵帮’?还纨绔交流研讨会?福王殿下这是闲出毛病了吧?”
“邀请不学无术之徒?这标准倒是挺别致。”
“我家那混帐小子好象符合条件,正愁没地方搁呢,赶紧送去。”
“同去同去!让福王殿下帮着‘管教’一下,挺好!”
十五那日,福王府那座闲置的别院,迎来了它建成以来最“热闹”的一天。
各式各样的马车停满了门前的街道,从上面跳下来的,清一色是些衣着华丽、眼高于顶、走路都带着股“老子天下第一废柴”气焰的年轻公子哥。
有兵部侍郎家那个三天两头被御史参一本“纵马闹市”的小儿子,有户部尚书家那个只知道捧着帐本算自己月钱够不够花的侄子,有靖国公家那个据说连自己名字都能写错的嫡孙。
林林总总,不下二三十号人,堪称京城纨绔界的“精华”汇萃。
别院里,早已被林富贵布置得“面目全非”。
正堂的匾额被一块写着“聚义厅”三个歪歪扭扭大字的木牌取代。
院子里,一边是香气四溢的烤全羊和堆积如山的酒坛,另一边则是用锦缎围起来的斗鸡场和跑狗圈,还有一排排精致的蛐蛐罐。
林富贵穿着一身骚包的亮紫色锦袍,站在一个临时搭起来的高台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卷的喇叭,清了清嗓子:
“咳咳!安静!都安静!”
底下吵吵嚷嚷的纨绔们渐渐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台上那个比他们还矮一个头的小王爷。
“诸位!”
林富贵叉着腰,对着喇叭喊道,
“欢迎来到‘富贵帮’成立大会。
从今天起,咱们就是自己人了。
本帮的宗旨就是——吃喝玩乐,不求上进!惹是生非,爹娘头疼!”
“好!”
“帮主说得好!”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这帮家伙可算找到组织了。
“咱们帮规就一条。”
林富贵继续喊道,
“怎么开心怎么来,谁让咱们不开心,咱们就一起躲远点。
打不过,咱还躲不起吗?”
“哈哈哈!帮主英明!”
“对!躲远点。”
“下面,我宣布!”
林富贵小手一挥,
“第一届‘富贵帮’内部斗鸡大赛,现在开始。
奖品是——本王珍藏的,会翻跟头的金丝猴儿一只。”
场面瞬间沸腾起来。
纨绔们嗷嗷叫着冲向斗鸡场,各自抱出精心饲养的宝贝斗鸡,赌注下得飞起,一时间鸡毛与唾沫齐飞,叫好共骂娘一色。
林富贵满意地看着这乌烟瘴气的场面,觉得自己这“自污”之计简直完美。
他跟这个比比蛐蛐,跟那个赛赛狗,啃着羊腿,喝着美酒,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惬意。
然而,事情的发展,渐渐开始偏离他“不求上进”的初衷。
兵部侍郎家的小儿子,名叫赵虎,是个斗鸡狂热爱好者。
他在“富贵帮”的斗鸡大赛上,凭借一只其貌不扬但凶狠无比的“黑旋风”连战连捷,赢得了翻跟头金丝猴以及大把的彩头。
回家后,他爹惯例要训斥他玩物丧志,却被他一句顶了回去:
“爹,您别瞧不起斗鸡。
福王殿下都说了,这叫‘洞察先机,培养锐气’。
您看我这‘黑旋风’,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比您手下那些见了敌人就莽上去的愣头青强多了。”
兵部侍郎被他噎得一愣,仔细一想,好象有点歪理?
户部尚书的侄子,叫钱多多,算帐是一把好手,但仅限于算自己的零花钱和赌帐。
在“富贵帮”里,他负责记录各项赌注和彩头分配,帐目做得是清清楚楚,分文不差。
有一次他爹在家为了一笔糊涂帐发愁,他凑过去瞄了两眼,随手拨了几下算盘:
“爹,这帐不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明显被人做了手脚,贪了至少这个数。”
他爹将信将疑一查,果然如此!
从此对他刮目相看,家里一些不太重要的产业帐目,竟然开始让他过目了。
靖国公的嫡孙,孙豹,是个彻头彻尾的学渣,但偏偏对京城三教九流的人物、各府邸的八卦秘闻了如指掌。
在“富贵帮”的“信息交流”环节,他总能爆出些猛料。
有一次,靖国公想拉拢一位御史,却苦于找不到突破口。
孙豹在旁边啃着果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祖父,那陈御史没啥爱好,就喜欢他老家那种酸掉牙的青梅子,他夫人是他表妹,最怕黑猫。”
靖国公依言试探,果然事半功倍。
老爷子看着自己这“不成器”的孙子,眼神第一次变得有些复杂。
类似的事情,在各个纨绔的家族中悄然发生。
这些原本被家族视为“废物”、“耻辱”的子弟,因为添加了“富贵帮”,频繁出入福王府,竟然隐隐约约获得了一种奇怪的“话语权”。
“我儿最近常与福王殿下切磋呃,切磋斗鸡之术,眼界开阔了不少。”
“犬子蒙福王殿下不弃,引为知交,近日竟开始关心家中帐目了。”
“逆孙能入福王殿下法眼,实乃造化,近日竟能为老夫分忧了。”
家长们互相交流时,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和攀比。
仿佛自家孩子跟福王殿下混在一起,是多么光宗耀祖的事情一样。
而“富贵帮”内部,这群曾经的“废物”在一次次胡闹中,关系越发紧密。
今天你帮我找只厉害的蛐蛐,明天我帮你打听对头家少爷的糗事,后天他帮你在自家老爹面前美言几句。
一张以林富贵为内核,无形中复盖了京城大半勋贵官宦家族下一代的关系网,就在这斗鸡走狗、喝酒吃肉中,悄然织就成了。
林富贵对此毫无察觉,他只觉得最近耳根子清静了不少,来找他“谈心”拉拢的各方势力似乎也少了。
他满意地啃着新烤好的羊腿,对旁边为了争一只“常胜将军”蛐蛐快要打起来的赵虎和钱多多喊道:
“喂!你俩别抢了。
明天本王带你们去西郊跑马,我新得了匹大宛良驹,赌十两银子,看谁先跑到终点。”
“帮主威武!”
两人立刻忘了蛐蛐,欢呼起来。
林富贵美滋滋地想着:
对,就这样!继续胡闹,继续败家。
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林富贵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头子。
看谁还敢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