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阁”的匾额刚挂上没几天,林富贵就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皇帝一句话,这摊子事就落他头上了,虽然暂时只是个名头,但架不住陛下兴致高啊,隔三差五就让太监来问。
周文渊更是打了鸡血,恨不得天天泡在“寰宇阁”,拉着林富贵研究那些鬼画符一样的地名和海岸线。
林富贵被烦得一个头两个大,他那点“地理知识”早就榨干了,现在完全是赶鸭子上架。
更让他郁闷的是,因为这幅图和他新得的“寰宇阁总领”头衔,原本因为他失势谣言而稍微消停点的各方势力,又蠢蠢欲动起来。
尤其是以李纲为首的那一派系,虽然最近被各种意外搞得灰头土脸,但看他的眼神越发阴冷,显然把他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得想个办法,让他们没空盯着我。”
林富贵趴在“寰宇阁”二楼的栏杆上,看着下面一群老学究为“阿非利加”到底是不是一条大蟒蛇吵得面红耳赤,小脑袋里开始盘算坏水,
“最好是能让他们伤筋动骨,心疼得没工夫找茬。”
伤筋动骨?
对于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来说,什么最让他们心疼?
权?暂时动不了。
名?他们脸皮够厚。
那剩下的,就是——钱。
林富贵眼睛一亮。
对啊!从经济上打击他们。
他林富贵现在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成立个商号,跟他们抢生意。
专门挑他们赚钱的行业下手,用低价、新花样挤垮他们。
凭他领先呃,凭他“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点子,还怕搞不垮几间铺子?
最好能把他们的流动资金都套进来,然后自己再不小心把生意做赔了,拖着他们一起亏个底朝天。
完美!
说干就干。
林富贵立刻找来钱主事和几个信得过的掌柜,宣布成立“富贵商号”。
“王爷,咱们商号主要经营什么?”
钱主事摩拳擦掌,以为王爷又要搞出像“福彩”一样日进斗金的大买卖。
林富贵小手一挥:
“什么赚钱,咱们就不做什么。”
“啊?”几位掌柜面面相觑。
“听好了。”
林富贵掰着手指头,
“第一个目标,陈家。
他家不是拢断了京城七成的绸缎庄和南方的生丝收购吗?咱们也开绸缎庄。
但咱们不卖普通的绫罗绸缎,咱们卖‘梦幻七彩流光锦’。”
“梦幻七彩流光锦?”
掌柜们一脸懵,
“那是何物?”
“就是”
林富贵努力回忆前世那种在阳光下会变色的料子,
“用特殊染料染的,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在太阳底下一照,能泛出七种颜色的光。
织法也要特别,要那种看着轻薄,实则坚韧,夏天透气,冬天保暖的。”
几个掌柜听得直咧嘴,这要求,听着就象神话。
染料从哪来?织法谁会?成本得多高?
“别管成本!”
林富贵大手一挥,
“越高越好!咱们定价就定市面最好云锦的十倍。不,二十倍!
专门卖给那些钱多得烧手的冤大头。
记住,关键是要让陈家的客人觉得,他们的料子土得掉渣,咱们的才是仙界来的。”
“这能卖出去吗?”一个掌柜小心翼翼地问道。
“卖不出去就对了。”
林富贵差点脱口而出,赶紧改口,
“呃卖不出去就当是打响名气。赔本赚吆喝!
一定要让陈家的掌柜睡不着觉。”
“第二个目标,孙家。
他家控制着京畿附近的木材和石料供应,官家工程都得看他家脸色。”
林富贵继续布置,
“咱们去更远的西南深山老林,找那种闻着有异香、木头比铁还硬的奇木。
还有那种夜里会自己发出微光的石头。
运费?不计成本。
给我用八匹马拉的大车,铺上锦缎运回来。
价格?往天上报。”
掌柜们已经麻木了,感觉王爷这不是在做生意,是在搞神话故事采购。
“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
林富贵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恶作剧的光芒,
“我听说,以李丞相家为首的几个家族,暗地里把控着几条利润极高的奢侈货商路,比如从极北之地贩运珍贵的白狐皮、熊皮?咱们也搞。”
“王爷,极北之地苦寒险远,商队九死一生,白狐、白熊更是可遇不可求,这生意风险太大,投入巨万,恐怕”
钱主事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要的就是风险大!要的就是投入巨万!”
林富贵兴奋地搓手说道,
“你们想想,如果咱们组织一支超大规模的船队,打着为‘寰宇阁’探索海外奇珍的名义,浩浩荡荡往北边去,一路宣扬要查找‘千年雪狐’、‘万年玄冰’,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李纲他们能坐得住?他们肯定觉得咱们发现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财路,一定会想方设法跟风,甚至投入比咱们更多的本钱。”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纲等人把棺材本都押进去的场面,乐不可支的继续说道:
“等他们把家底都套牢在北大洋的冰天雪地里,咱们的船队嘛嘿嘿,就不幸遭遇风暴,或者意外迷航,损失惨重,血本无归!
当然,咱们本钱厚,亏得起!
他们跟风的,可就惨咯。”
几位掌柜听着这堪称“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毒计,背后冷汗涔涔。
王爷这哪是做生意,这是打仗啊。
而且打法极其奢侈、极其儿戏、极其坑爹。
尽管心里打鼓,但王爷有令,加之“福彩”的巨利撑着,钱主事等人还是硬着头皮开始操办。
“梦幻七彩流光锦”的研制,重金悬赏天下染匠和织工,烧钱如流水,目前只弄出几种在特定角度下勉强有点变彩效果的次品,离“梦幻”差着十万八千里,成本却高得吓人,挂出去的价格让人以为是标错了小数点,门可罗雀。
西南奇木异石的采购队,派出去三批,回来的不足一半,带回几块晚上确实有点莹莹绿光、但白天灰不溜秋的石头,和几段硬得能崩掉斧刃、却怎么也处理不好的“铁木”,花费的银钱足以建起一座小宫殿。
最重头的“北大洋探险船队”终于组建完毕,十艘新造的大海船,装满了御寒物资、各种新奇玩意和大量准备“亏掉”的本金,在一个“黄道吉日”,顶着全京城看热闹和看笑话的目光,浩浩荡荡地驶离了港口。
船队公开宣称的目标是:
查找传说中的“冰雪精灵”和“万年不化之玄冰”,为太后和陛下制作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品。
果然,船队一出海,李纲那边坐不住了。
几个与李家关系密切的豪商立刻凑到一起。
“福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探索海外奇珍?怕不是幌子?”
“极北苦寒之地,哪来什么‘冰雪精灵’?分明是胡扯。”
“胡扯?那他砸下这么多真金白银是为何?
林富贵这小子,邪性得很,你们忘了‘福彩’和那幅鬼地图了?
万一他真知道点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门路呢?”
“宁可信其有!不能让他独吞。
我们也组织船队,规模要比他更大。
就算找不到什么精灵玄冰,跟着他的航线,说不定也能发现新的渔场或商路。”
很快,由几家豪门联合出资,规模更庞大、装备更精良的船队,也扬帆起航,追着“富贵商号”船队的尾巴而去。
消息传回,林富贵乐得在王府花园里直打滚:
“上钩了!上钩了!
快,给咱们的船队发密信,按计划,找机会遇险,把货物损失掉一部分,然后绕路。
尽量往偏僻、荒凉、鸟不拉屎的海域走。
拖得越久,消耗越大,亏得越多!”
他仿佛已经看到大把金银如同雪花般融化在北大洋的寒风里,心情无比舒畅。
然而,两个月后,当林富贵正在计算这次“商业狙击战”大概能亏掉多少,顺便心疼一下自己也得搭进去的本金时,北大洋船队的领头船长,派快船送回了第一份报告。
报告写得语无伦次:
“王爷!神迹!天大的神迹啊!
我们按照您的指示,偏离了传统航道,在一片浓雾和风暴后,发现了一片从未在地图上标注过的海域。
这里有无穷无尽的鱼群,多得船只都能被鱼托起来。
还有一种奇特的‘银鳞鱼’,肉质鲜美无比,在冰里冻上数月都不坏。
我们随便一网,就是上万斤。”
“另外,我们还在一个荒岛背风处,发现了大量海龙(海獭)。
其皮毛之厚实油亮,远胜白狐。
而且这些蠢物不怕人,极易捕捉。
还有,您说的‘玄冰’没找到,但我们发现了一些漂浮的冰山,凿下来的冰晶莹剔透,毫无杂质,运回南方,在炎夏必定是价比黄金的奢侈品。”
“王爷!您真是神机妙算。
指引我们找到了这座聚宝盆啊。
李丞相家那些跟屁虫船队,还在传统航道上啃冰碴子,毛都没捞到一根,听说已经冻伤了好多人,补给也快耗尽了,哈哈!”
林富贵拿着这份报告,小脸呆滞,半晌,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不——!!!我的钱——!!!”
几乎同时,西南采购队也传回“喜讯”,他们在查找“夜光石”和“铁木”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一条更便捷的通往西南山区的河道,并且找到了几种本地人用来染布的奇特植物果实。
经过随行工匠试验,竟然真的染出了一种在阳光下呈现瑰丽幻彩的紫色,虽然离“七色流光”还远,但已是世间罕见,被随行的几个番邦商人看到,当场开出天价求购。
就连那无人问津的“梦幻七彩流光锦”概念,也歪打正着,吸引了一位隐居的织造怪才的注意,主动找上门来,表示有祖传秘法或许可以尝试,虽然还没成功,但名气已经打出去了,连宫里的贵妃都派人来打听。
“富贵商号”这几个原本旨在“赔钱”的项目,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竟然开始哗啦啦地往回赚钱,势头比“福彩”也不遑多让。
而跟风投入的李纲一派的商队,则在北大洋的传统航在线苦苦挣扎,损失惨重,血本无归。
朝野再次哗然。
这次,连最顽固的老臣都不得不承认:
福王林富贵,不仅福星高照,怕不是还有点石成金、指路成财的财神属性?
林天豪看着家里又堆起来的帐本和银票,再看看儿子那如丧考妣、对着帐本捶胸顿足“又赔不了钱了”的绝望样子,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和自我怀疑。
炎武帝在宫中听到禀报,朗声大笑,对左右道:
“传朕旨意,富贵商号献瑞有功,探索新域,利国利民,特许其海外贸易之权,税收减半!”
旨意传到福王府,林富贵听完,直接“嘎”一声,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