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丞相府传出消息,李纲吐血昏厥,太医已经赶过去了。”
钱主事一路小跑进书房,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林富贵正趴在桌边,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什么,闻言头都没抬:
“哦,吐了几两?”
“啊?”
钱主事一愣,
“这个太医没说。”
“那等他吐够一斤再来告诉我。”
林富贵撇撇嘴,把手里写满鬼画符的纸推到一边,
“钱叔,你来看看,本王这封奏折写得怎么样?”
钱主事凑过去一看,只见抬头写着《论盐铁专营疏》,下面内容倒是简单粗暴:
“陛下:大炎盐铁,名义归朝廷,实则大半落在世家之手。
这些人偷税漏税、以次充好、哄抬价格,百姓吃不起盐,农人买不起铁。
国库每年盐铁税收,帐面该收一百万两,实收不到四十万两。
剩下六十万两去哪儿了?被某些‘忠臣’吞了。
建议陛下把盐铁经营权全部收回来,改成‘盐引’‘铁引’制度,谁想卖盐卖铁,先向朝廷买引票,凭票经营,按时纳税。
这样既充盈国库,又规范市场,还能让某些吃得太饱的人吐点出来。
附:初步估算,仅京城周边三州,李丞相家控制的盐场铁矿,去年就少缴税银至少十五万两。——福王林富贵敬上”
钱主事看得眼皮直跳:
“王爷!这也太直白了吧?
这指着鼻子骂啊。还有这数据”
“数据怎么了?”
林富贵眨眨眼,
“不是你们查出来的吗?
李纲家在河东的盐场,明面年产盐八千引,实际至少一万五千引,多出来的全走黑市,一分税没交。
他家在漠南的铁矿更离谱,矿石品位虚报,产量瞒报,光这一项,三年至少吞了朝廷三十万两税银。”
“可是这么直接捅出来,等于和所有掌控盐铁的世家门阀为敌啊。”
钱主事冷汗都下来了。
“为敌就为敌。”
林富贵把小脸一板,
“他们敢动我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不是与我为敌?
再说了,本王这叫为国整顿积弊。”
他跳下椅子,把奏折卷吧卷吧:
“走,陪我进宫。
这折子,本王要亲手递给陛下。”
钱主事看着自家王爷那杀气腾腾的小背影,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翌日,大朝会。
气氛格外凝重。
李纲称病未到,但丞相一党的官员个个面色不善。
显然,他们已经得知了林富贵那封奏折的风声。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王公公例行公事地喊完。
“臣,福王林富贵,有本奏!”
清脆的童音响彻大殿。
百官齐刷刷看去,只见那紫色的小身影捧着一本比脸还大的奏折,蹬蹬蹬走到御阶前,有模有样地躬身。
炎武帝看着他那副“我很认真”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准。”
林富贵展开奏折,也不看,直接背诵起来。
主要是他写的字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启奏陛下!
臣近日研读户部旧档,发现一桩怪事:
我大炎盐铁之利,本该充盈国库,泽被万民。
然则近年盐铁税收连年亏空,去岁帐面应收一百零八万两,实收仅四十一万两。
臣百思不得其解,遂命人暗中查访,结果触目惊心。”
他小手指向文官队列:
“原来,这些本该属于朝廷、属于百姓的钱,大半流入了某些世家大族的私囊。
他们掌控盐场、把持铁矿、拢断运输,欺上瞒下,偷税漏税。
以河东盐场为例,去年实际产盐超定额近一倍,多出的盐全走私了。
漠南铁矿更是离谱,三年瞒报产量近四成。
仅这两处,朝廷就损失税银近五十万两。”
大殿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不少官员脸色变幻。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
一名御史忍不住跳了出来,指着林富贵,
“盐铁经营,历朝历代皆有成例,岂容你妄加指责?
那些数据,分明是道听途说,危言耸听!”
林富贵转过头,盯着那御史:
“王御史是吧?
您家在江南是不是有个远房表亲,专门做私盐买卖?
去年中秋,他是不是送了你两船‘土仪’,折合白银三千两?”
王御史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
“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就知道。”
林富贵耸耸肩,
“要不现在就让影卫去您府上库房看看?
听说那批盐的麻袋上,还印着‘河东李记’的暗标呢。”
王御史腿一软,差点瘫倒,被同僚赶紧扶住。
李纲一党的内核人物,户部右侍郎张谦沉着脸出列:
“福王殿下!
即便有个别害群之马,也不能以偏概全,否定整个盐铁经营之制。
世家经营盐铁,已有百年,体系成熟,贸然改动,恐生大乱!”
“成熟?成熟到每年吞掉朝廷六成税收?”
林富贵嗤笑一声,
“张侍郎,您别急。
我这儿有份清单,是您小舅子名下三个商号,近三年从李家盐场‘低价’购入官盐,转手高价卖出,差价利润约八万两,而缴纳的税银不到五千两。
需要我当众念念具体帐目吗?”
张谦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林富贵:
“你你”
“你什么你?”
林富贵叉着腰,
“本王还没说到你呢。
你去年寿辰,收的那尊半人高的血玉珊瑚,哪来的?
漠南铁矿的刘管事送的?那珊瑚底座下面,是不是还刻着‘漠南精铁,岁贡之物’几个小字?
那可是前年该进贡给宫里的东西。”
“哗——”大殿里彻底炸开了锅。
张谦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